千米小说网

第17章 厅前对峙（第1页）

正厅之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刚刚迈过门槛、孑然而立的单薄身影上。

凌霄的出现，完全出乎了王氏和萧煜的预料，也打乱了他们维持表面平和的节奏。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本该“重伤卧床”、被他们刻意忽略遗忘的庶子，竟会如此不识趣地、以这样一种近乎突兀的方式，闯进这迎接家主归来的“和谐”场面。

王氏保养得宜的脸上，脂粉几乎要掩不住瞬间腾起的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萧煜温润的笑容也僵在嘴角，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冰冷的阴鸷，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重新换上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

而那些姨娘和庶子女们，则如同受惊的鹌鹑，纷纷低下头，屏住呼吸，生怕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殃及池鱼。

唯有端坐主位的凌啸天，神色不变，只是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悦，落在了凌霄身上。

眼前的少年，与他记忆中那个畏缩、阴沉、偶尔流露出愤世嫉俗神情的庶子，似乎有些不同。依旧是瘦削苍白，但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怯懦与戾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那平静之下，仿佛蕴藏着深潭般的冰冷，与这厅中或紧张、或虚伪的气氛格格不入。

而且，他的脸色确实很差，唇无血色，身形在宽大的旧斗篷下更显单薄，站在那里，脚步似乎都有些虚浮，与王氏所说的“伤势不轻”倒是吻合。只是……这副模样，似乎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伤。

“三郎，”凌啸天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你母亲说你在院中养伤，不宜走动，怎的过来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多少关切，更多是询问，甚至带着一丝对“擅闯”与“失仪”的淡淡不满。

凌霄并未立刻回答。他站在厅门内的光影交界处，一半身子沐在门外透入的冷光里，一半隐在厅内的阴影中。他缓缓地、极其明显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强忍着某种不适，然后才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却因“虚弱”而显得有些摇晃的礼。

“父亲安好。”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伤后特有的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听闻父亲凯旋归府，儿子心中……亦是欣喜。虽身有微恙，不敢久卧，理应前来拜见，以全人子之礼。”

他的话，咬字清晰，礼数周全，挑不出任何错处。但“微恙”二字，与他明显不佳的气色形成鲜明对比，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或者说，是某种无声的控诉？

王氏的脸色更难看了一分。凌三这话，表面恭敬，实则绵里藏针！他刻意强调“身有微恙”却仍坚持前来，岂不是在暗示她之前所说的“伤势不轻、不宜打扰”是在故意阻拦，不让他尽孝？

她连忙挤出一丝笑容，上前一步，语气带着长辈的关怀与责备：“三郎，你有这份孝心自然是好的，但身体要紧。你父亲刚回来，车马劳顿，你且先回去好生歇着，莫要逞强，免得加重了伤势，反倒让你父亲担心。”她试图将话题重新拉回“关怀”的轨道，并暗示凌霄的出现是不懂事、添乱。

萧煜也适时地温声劝道：“三弟，母亲说的是。你脸色如此之差，还是先回去将养。父亲面前，自有为兄替你分说。”他表现得兄友弟恭，更衬得凌霄的出现有些不合时宜。

然而，凌霄却仿佛没听到他们的劝说，只是微微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凌啸天，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父亲征战辛苦，平安归来，乃阖府之幸。儿子……儿子虽愚钝不肖，亦知此理。只是……”

他顿了顿，那双过于平静的黑眸中，似乎有极快的光影掠过，像是挣扎，又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放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

“只是儿子前些时日，不慎坠伤，缠绵病榻，思及自身，深感惶恐。”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忏悔的意味，“以往儿子性情乖戾，行事多有不当，累父亲与母亲烦忧，实属不该。此番受伤，犹如当头棒喝，让儿子明白许多道理……”

他这番话，听起来像是痛改前非的忏悔，符合一个经历了“生死”之后幡然醒悟的纨绔子弟形象。王氏和萧煜闻言，心中稍定，看来这凌三还是知道怕了，想借机示弱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