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端着空药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般逃出了房间,那仓惶的背影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凌霄并未在意这小丫鬟的失态。他艰难地挪动身体,靠坐在冰冷的床柱上,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牵扯着浑身的伤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这具身体,比他预想的还要孃弱不堪,经脉淤塞,气血两亏,莫说恢复魔主威能,便是想如常人般行动自如,也需费些时日。
他闭上双眼,内视己身。《万魔噬天诀》如同一条干涸溪流中的游鱼,艰难却执着地在他近乎废墟的经脉中运行,吞噬着空气中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灵气,以及体内残余的、品质低劣的草药之力。进度缓慢得令人发指,但那一丝丝重新凝聚的力量感,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点燃的微弱星火,足以支撑他冰冷的意志。
“混沌魔体…万界巡行…”他心中默念,太玄大世界的滔天仇恨与眼前侯府逼仄的困境交织,不仅没有让他焦躁,反而淬炼出更深的寒意。既然一时半刻无法以力破局,那便用这侯府的规则,陪他们玩玩。
他再次将注意力投向【看破人心】。这能力虽只是初级,在此界却堪称神器。方才青禾心中所想,己让他窥见了这侯府冰山下的暗流。夫人王氏,嫡子萧煜,还有那执行命令的王嬷嬷…一张无形的网,正试图将他这“废物”彻底绞杀。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窗外天色由沉郁的墨蓝逐渐转向灰白,黎明将至。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小院的宁静。脚步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蛮横,径首朝着他这间偏僻破败的厢房而来。
凌霄倏然睁开双眼,眸中寒光一闪而逝。来了。
“砰!”
房门被人毫不客气地从外面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当先一人,是个身材肥胖、穿着绸缎比甲的老嬷嬷,三角眼,吊梢眉,脸上横肉堆叠,嘴角下撇,一副刻薄相。正是夫人王氏的心腹,王嬷嬷。
她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家丁打扮的汉子,双手抱胸,神色倨傲,显然是来者不善。
王嬷嬷一进门,那双三角眼就扫过空无一物的矮几,再落到靠坐床榻、面色苍白的凌霄身上,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三公子,老身听说,您把药给倒了?”她的声音尖锐,带着居高临下的质问,没有丝毫对主子的尊敬,仿佛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下人。
与此同时,凌霄悄然发动了【看破人心】。
王嬷嬷的心声如同嘈杂的锣鼓,扑面而来:
【‘小贱种!竟然敢倒掉夫人赏的药?真是反了天了!’】
【‘定是那个小蹄子青禾说了什么,看老娘一会儿不撕烂她的嘴!’】
【‘夫人吩咐了,这药他必须喝下去,死了最好,没死也得脱层皮!侯爷快回府了,绝不能让他出现在侯爷面前!’】
【‘哼,一个妾室生的贱种,也配叫公子?今天非得让他知道知道,这侯府里,谁说了算!’】
恶毒,赤裸裸的恶毒。甚至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凌霄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声音因伤势而有些低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不错,倒了。”
他如此干脆的承认,反而让王嬷嬷一愣。按照以往,这三公子要么暴跳如雷地打骂,要么就是色厉内荏地叫嚣,何曾如此平静过?
这反常的平静,让王嬷嬷心中莫名一突,但旋即又被更大的恼怒取代。一个随时可能病死的废物,也敢在她面前拿乔?
“三公子!”王嬷嬷拔高了音调,手指几乎要戳到凌霄脸上,“那可是夫人亲自吩咐,用上好人参灵芝熬的救命药!您就这么倒了,岂不是辜负了夫人一片苦心?您这伤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身如何向夫人交代?”
【‘呸!什么人参灵芝,不过是些寻常草药加了点料,送你这贱种上路的苦汁罢了!’】
凌霄看着她表演,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愈发明显:“哦?夫人如此‘厚爱’,倒是让我受宠若惊了。”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冷的针,刺向王嬷嬷,“只是,我竟不知,这侯府的规矩,何时轮到一個奴才,来质问主子了?”
“你!”王嬷嬷被噎得脸色涨红,尤其是那声“奴才”,更是戳中了她的痛处。她虽是奴才,但因是夫人心腹,在这侯府后院,便是那些不得势的庶出公子小姐,见了她也得客气几分,何曾被如此首白地羞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