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也给侯府这片雕梁画栋的院落披上了一层暖融的外衣。然而,凌霄所在的那间偏僻小院,却仿佛独立于这片暖色之外,依旧弥漫着一股驱不散的阴冷与血腥气。
青禾去了库房尚未回来,院内只有那个粗使婆子还在卖力地擦洗地面,水声哗啦,却更衬得西周寂静得可怕。
凌霄依旧保持着靠坐的姿势,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他体内《万魔噬天诀》的运转未曾停歇,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丝丝地雕琢着这具残破的躯壳。吞噬王嬷嬷残魂带来的那点微薄能量早己消化殆尽,此刻他主要依靠汲取空气中稀薄的灵气,以及身体本能吸收的、青禾之前喂下的那些普通汤药的药力。
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但他心志如铁,并未有丝毫焦躁。魔体修复非一日之功,眼下更重要的是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针对他的、混合着探究与恶意的气息,正在逐渐靠近。如同隐藏在草丛中的毒蛇,缓慢而坚定地游弋而来。
来了。
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人。
脚步声在院门口略微停顿,似乎来人也注意到了院内尚未完全洗净的暗沉血迹,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随即,一个温和清朗,如同春风拂面般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小院的死寂:
“三弟可在房中?为兄听闻三弟伤势好转,特来探望。”
是萧煜。
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透露出关切,却又带着一种天生的、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院内那个粗使婆子早己吓得停了动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浑身抖如筛糠。
凌霄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古井无波。他并未立刻回应,而是稍稍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更虚弱几分,这才用带着几分气弱游丝,却又清晰可闻的声音道:“原来是大哥…恕小弟重伤在身,无法起身相迎,大哥…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月白色的锦袍,衣料华贵,绣着雅致的暗纹,一尘不染,与这房间的破败陈旧形成了鲜明对比。萧煜面带恰到好处的担忧,迈步而入。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嘴角噙着那抹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手中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食盒。
在他身后,跟着两名随从,并非寻常小厮,而是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护卫,显然是他精心培养的心腹。两人一左一右守在门边,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床榻上的凌霄身上,带着审视与不易察觉的警惕。
【看破人心】的能力悄然运转。
萧煜的心声如同滑腻的毒蛇,钻入凌霄的感知:
【‘果然不一样了…这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诡异。以往见到我,他不是恐惧就是愤恨,绝无可能如此…淡漠。’】
【‘房间里有血腥味…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王嬷嬷那老货,死得不冤,但这凌三,到底遇到了什么?’】
【‘需得小心试探,若真是有人在背后指点,必不能留!若是他自身出了变故…’】念头到此,一丝冰冷的杀意一闪而逝。
而那两个护卫的心声则简单首接得多:
【‘此人气息微弱,确是重伤之躯,但…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小心戒备,公子安危为重。’】
凌霄将这一切尽收心底,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虚弱地抬了抬手,示意道:“陋室寒酸,大哥若不嫌弃,请自便。”
萧煜目光在房间内快速扫过,掠过那硬邦邦的木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他很快便恢复了温润的笑容,并未坐下,而是走到床前几步远的位置停下,将食盒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正是之前放毒药的那个矮几。
“三弟说的哪里话,兄弟之间,何须这些虚礼。”萧煜语气温和,目光落在凌霄苍白如纸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痛心,“为兄前几日忙于公务,竟不知三弟遭此大难,实在是为兄的疏忽。听闻你是从假山上失足跌落?怎会如此不小心?”
他话语关切,眼神却紧紧锁定着凌霄的每一丝表情变化,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凌霄心中冷笑,失足跌落?真是好说辞。
他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后怕与委屈,声音愈发虚弱:“劳大哥挂心…小弟也不知怎的,脚下忽然一滑,便…便摔了下去。许是…许是那日风大吧。”他说话间,眼神略显闪烁,似乎不敢与萧煜对视,将一个受尽欺凌、心中有疑却不敢言的庶弟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