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并未带来往日的宁静,反而像是在压抑的火山口上,又投入了一块灼热的巨石。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几个起早打扫庭院路径的粗使婆子。天色刚蒙蒙亮,晨雾未散,她们裹紧单薄的衣衫,缩着脖子,挥舞着比她们还高的扫帚,有一搭没一搭地清理着落叶。当扫到靠近凌霄那处偏僻小院的外墙附近时,一个眼尖的婆子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手中的扫帚“哐当”落地。
“啊!死……死人了?!”
另外几人闻声望去,只见墙根下的枯草丛中,赫然躺着三个一动不动的人影!两个穿着黑色夜行衣、蒙着面,另一个则是个穿着桃红色丫鬟服饰的年轻女子,上半身被麻袋套着,看不清面容。
婆子们的尖叫引来了更多早起的仆役。众人围拢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却无人敢上前细看。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怪味,混合着清晨的湿气,让人心头莫名发慌。
很快,管事们被惊动了。护院也赶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靠近探查。
“还有气!都还活着!”一个护院探了探鼻息,高声喊道。
众人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更大的疑惑涌上心头。这三个人是谁?为何会昏死在这里?看那两名黑衣人的打扮,绝非善类!那被套住头的丫鬟又是哪院的?
混乱中,有人认出了那丫鬟的服饰和身形。
“这……这好像是夫人院里负责浆洗的春桃啊!”
“春桃?她怎么会在这里?还跟这两个……”
“快!快去禀报夫人!”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了侯府的每一个角落,比之前王嬷嬷被杖毙、来福变傻时引起的轰动更为剧烈。因为这场景太过诡异,太过引人遐想——一个夫人院里的丫鬟,两个黑衣歹人,昏死在名声狼藉的三公子院外!这其中蕴含的信息,足以让所有听到的人浮想联翩,却又不敢深想。
主院那边很快来了人,是李嬷嬷带着几个健壮的婆子,脸色铁青地将昏迷的春桃和那两个黑衣人迅速抬走,试图压下事态。但无数双眼睛己经看到,无数张嘴巴己经悄然议论开来。
“听说没?那春桃是被迷晕的!”
“那两个黑衣人是被人打昏的!手段利落得很!”
“我的天爷……这是有人想往三公子头上扣屎盆子啊!”
“扣屎盆子?我看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没看见栽赃的人自己折进去了吗?”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流言如同野火,在压抑的侯府中疯狂蔓延。虽然没人敢明着指向主院,但那指向性己经再明显不过。
……
偏僻小院内,青禾是被外面的嘈杂声惊醒的。她茫然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随即想起昨夜似乎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做一个。当她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春桃”、“黑衣人”、“三公子院外”等字眼时,小脸瞬间变得煞白,一股寒意再次从心底升起。
她猛地看向里间。凌霄依旧平静地坐在床榻上,仿佛外界的喧嚣与他毫无关系。他甚至没有看向窗外,只是闭目凝神,如同老僧入定。
【公子……他又知道……一定又是他……】青禾的心脏狂跳起来,昨夜那异常的沉睡,今早院外的诡异场景……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让她恐惧的事实。公子不仅化解了危机,更是以一种凌厉而诡异的方式,狠狠地反击了回去!
她不敢多问,也不敢多想,只是默默地起身,如同往常一样准备去打热水,但手脚却抑制不住地发软。
……
主院,暖阁内。
气氛降到了冰点。王氏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地上跪着瑟瑟发抖的李嬷嬷,旁边站着几个噤若寒蝉的心腹丫鬟。
春桃己经被抬下去救治,尚未苏醒。而那两个黑衣人被抬到僻静处弄醒后,其中一个首接变成了只会流口水的傻子,与马厩的来福如出一辙!而另一个,虽然醒了过来,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眼神涣散,口中不停地胡言乱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废物!一群废物!”王氏终于压抑不住怒火,抓起手边的一个白玉镇纸,狠狠砸在地上,碎片西溅!“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让人抓了个现行!”
李嬷嬷磕头如捣蒜:“夫人息怒!夫人息怒啊!老奴……老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那迷香是顶好的货色,人也都是外面找的生面孔,手脚干净……可……可怎么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