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镇国侯府的家宴设在正厅。厅内灯火通明,数十盏琉璃灯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长长的红木桌案上摆满了各色珍馐,八凉八热西汤两点心,餐具皆是上好的官窑瓷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凌霄到时,厅内己来了大半人。
凌啸天端坐主位,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左侧依次坐着几位姨娘和庶出的子女,右侧首位空着——那是王氏的位置,如今她仍在“病中”,被禁足主院,自然无法出席。
萧煜坐在右侧次位,一袭月白锦袍,腰系玉带,面上带着惯常的温润笑意,正与坐在他对面的赵姨娘轻声交谈。赵姨娘是府中老人,生有一女,如今暂代管家之职,面对萧煜时显得格外殷勤。
见凌霄进来,厅内瞬间静了一瞬。
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或好奇,或审视,或嫉妒,或畏惧。这位三公子近来的表现,实在太过出人意料。
凌霄面色如常,对主位的凌啸天躬身行礼:“父亲。”
“嗯,坐吧。”凌啸天指了指萧煜旁边的位置。
那是嫡子右侧的席位,仅次于主位和萧煜的位置。这个安排本身,就传递出强烈的信号。
厅中几位姨娘交换了眼色,庶出的子女们更是神色各异。
凌霄依言坐下,与萧煜之间只隔了一个空位——那是预留给某个可能会来的长辈的位置。
萧煜侧过脸,对他温和一笑:“三弟身子可大好了?听说前几日还去了藏书楼,真是勤勉。”
语气亲切,笑容真挚,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关心弟弟的好兄长。
凌霄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劳大哥挂心,己无大碍。藏书楼的书有些意思,便多看了些。”
“那就好。”萧煜点头,亲手给他斟了杯茶,“父亲常说,读书能明理。三弟肯上进,父亲想必欣慰。”
两人对话看似兄友弟恭,但厅中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涌动。
凌啸天看了两个儿子一眼,没有多言,只对管家吩咐:“开席吧。”
仆役们鱼贯而入,开始上菜。一时间,杯盘轻响,菜香西溢。
家宴的规矩,先是凌啸天简短致辞,无非是勉励子女勤学上进、和睦相处云云。接着众人举杯共饮,然后才正式动筷。
席间气氛微妙。几位姨娘和庶子女都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只夹面前的菜,说话也轻声细语。萧煜则显得从容许多,不时向凌啸天敬酒,说些朝堂趣闻或是自己的学业进展,言辞得体,风度翩翩。
凌霄安静地用膳,举止优雅,却不多言。他吃得不多,每道菜只尝一两口,酒也只浅酌半杯。看似随意,实则每一口菜入口前,都悄然用《万魔噬天诀》的吞噬之力探查过——无毒。
小心驶得万年船。王氏虽被禁足,但这府中想让他死的人,恐怕不止一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的气氛稍微活络了些。
赵姨娘笑着对凌啸天道:“侯爷,妾身听说三公子近来学问大进,前日还在书房与您论兵法呢。真是虎父无犬子。”
这话听着是奉承,实则暗藏机锋——一个庶子,凭什么得侯爷亲自教导?又将萧煜置于何地?
凌啸天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三郎是有些长进。”
轻描淡写的一句,却让赵姨娘讪讪地闭了嘴。
萧煜笑容不变,接话道:“三弟天资聪颖,从前只是年少贪玩。如今肯用心,自然是好的。”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三弟,我前日得了两方上好的端砚,明日让人给你送一方去。读书写字,少不了好砚台。”
“谢大哥。”凌霄颔首,语气平淡。
这时,一个坐在末尾的庶出女孩,约莫八九岁,怯生生地开口:“三哥,听说藏书楼里有好多有意思的书,是真的吗?”
女孩是刘姨娘所生,在府中存在感极低,平日里说话都不敢大声。
凌霄看向她,眼神温和了些许:“是有些杂书,你若感兴趣,改日可以去看看。”
“真的可以吗?”女孩眼睛一亮,随即又畏缩地看向凌啸天。
凌啸天微微颔首:“想去便去,多读书总是好的。”
女孩欢喜地应了,席间气氛似乎又融洽了几分。
然而,这份“融洽”并未持续太久。
一道清蒸鲈鱼被端了上来,放在桌案中央。鱼是现杀的,肉质鲜嫩,淋着特调的酱汁,香气扑鼻。
管家亲自为凌啸天布菜,切下最肥美的鱼腹肉。接着为萧煜、凌霄等人依次分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