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合上奏折,面色不悦,指名道姓地问:“柳爱卿,你怎么看?”
此言一出,不光是群臣,连纪云来都惊愕地挑了挑眉,目光玩味地看向柳时客。
柳时客正低垂着头,被隆安帝当着朝堂众臣的面问询意见,不由得有些诧异。
她略一沉吟,随后手持笏板,毕恭毕敬道:“陛下,民为邦本。”
“那依你之见,这灾区百姓,改如何安抚?”
柳时客道:“臣以为,若天灾降,那便赈灾,战乱肆虐,那便派人去镇压反兵。”
隆安帝捏着眉心:“但那会耗费诸多人力财力,只怕是……得不偿失。”
“陛下,成大业者必得人心,若是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无法满足,百姓又怎能拥护您?”
她说着略一停顿,转而继续道:“为君者,民为贵,社稷次之。陛下切莫因一时的眼前利益,因小失大啊。”
“好,好一个民为邦本。”
隆安帝笑道:“朕觉得柳爱卿所言有理,那此次北边的灾情,便由你去辅助户部尚书李锐赈灾。”
柳时客闻言一愣。
她只是个翰林院修撰,说白了是个写写文章撰写史书的闲散文官,隆安帝破例让她参政,居然还将此等大事交给新官上任的她。
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柳时客不清楚到底是感激还是忧虑。
但思索再三后,她还是奉命应下:“臣……定不负所托。”
“既如此,那便退朝吧。”隆安帝说着挥了挥衣袖,就要在王公公的搀扶下起身。
柳时客犹疑片刻,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朗声唤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隆安帝闻言动作一顿,旋即转头看向她:“哦?何事相奏?”
“是……微臣想要弹劾一个人。”
柳时客深吸一口气,垂眸抿唇:“臣要参梁王府世子,楼灼楼少惊。”
隆安帝闻言顿住:“哦?”
“臣要参梁王世子,夜半私闯微臣宅邸,未经允许擅自入内,甚至出言挑衅臣。臣不堪其扰,还请陛下……替微臣做主!”
“……”
朝臣寂静。
“哇。”
纪云来不由得发出赞叹,看戏般抬头看向位于左列之首的梁王。
梁王冷冷瞥了他一眼,纪云来忙在广袖的遮掩下朝他比出一个大拇指,那嘴型好像在说:梁王爷,您儿子可真厉害啊!
梁王白了他一眼,随即将目光落到出列的柳时客身上。
倒是个有胆识的,不过像她这般心思细腻的人,真的会做出这种在朝堂上当众弹劾、越级上奏的蠢事吗?
还是说,柳时客她另有所图?
想来除了柳时客,旁人都不得而知。
可楼长渡毕竟是在沙场上打拼了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这个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还不足为惧。
这样想着,不由得冷笑一声。
——
“楼大世子,今日早朝有人参了你一本,猜猜看那人是谁?”
下完朝换了身常服,纪云来便风风火火地赶来了梁王府。他甩开扇子挡在自己面前,故作神秘:“猜猜看?猜猜看嘛?”
楼少惊正横卧在繁花长廊的长椅上,他翻了个身盘腿坐着,倚着背后朱栏,毫不在意地伸了个懒腰。
“参我?哪个自不量力的蠢货不要命了?”
“哇,你还别说,此举确实有些奇怪。按理来说,她堂堂天之骄女,陛下钦点的状元郎,不该这般鲁莽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