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安城中小道消息最聚集的地方,莫过于说书客栈。
柳时客刚一落座,对面的位置便被人坐下。
她下意识抬眼一看,赫然是身着一袭藕粉色衣裙的柳知韫。
只看一眼,柳时客便恍若未见地垂下眼帘,兀自端起茶壶斟了一杯茶水。
她动作娴熟地将盛满茶水的杯盏向柳知韫推去,眼也不抬地继续为自己斟水:“怎么出来的?”
“三妹妹怎么出来的,我就是怎么出来的。”
柳时客没有理会她的幌子,兀自道:“又是那个姓段的捕快?二姐姐屡次私自外出,就不怕被父亲发现?”
“唉,怎么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
柳知韫一副懊恼的模样,压低了声音:“只要三妹妹不说,父亲是不会知晓段夜的。”
“原来那捕快叫段夜。”
“三妹妹!”
柳知韫故作嗔怪,眯起眼睛笑道:“无妨,即便是父亲发现我不见了,也定会觉得是三妹妹将我带了出来。所以……三妹妹最好和之前一样,替我保密。”
“你就不怕我将你和那捕快的事情告诉父亲?”
“三妹妹在说笑吗?你觉得我们俩说的话,父亲会更愿意相信谁?三妹妹这般聪慧,想必心里也清楚,毕竟……”
柳知韫压低了声音,轻笑:“毕竟一直以来,不都是那样吗?”
“父亲对我的宠溺可谓是人尽皆知,我喜欢吃桃子,喜欢桃花,父亲便在柳府后院种满了桃树。如今桃花已经开繁,再过一段时日,就能结果子了。”
桃花吗?柳时客最讨厌桃花了。
从小到大,她听得最多的一首琵琶曲便是《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那些埋藏在内心深处的、不堪回首的记忆,在桃花的牵引下再次浮现出来。
柳时客深吸一口气,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好了,二姐姐大费周章地溜出柳府跟着我到这儿,是有什么事么?”
“我没有故意要跟着你,只是与段夜一同游玩时路过此处,恰巧瞧见了你。”
柳知韫说着朝她身后努了努嘴:“喏,段夜去为我买糖人儿了,待会儿就回来。”
柳时客没有接话。
“……方才路过一个巷口时,我遇见了那个周氏。”
柳知韫微微倾身,朝着柳时客的方向靠近了些:“三妹妹为何还要对她好言相劝?”
柳时客抬起眼:“二姐姐不是说没有跟着我吗?”
“哎呀……我只是不小心听见了你与她说的只言片语,真的没有刻意尾随你。”
柳时客瞧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懒懒开口:“同为女子,何必相互为难。”
柳知韫眼底浮现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三妹妹是觉得那周氏可怜吗?可我觉得三妹妹你也,甚是可怜。”
“我从不需要旁人可怜。”
“是么?那三妹妹怎么就觉得,你的娘亲和那周氏就需要人可怜呢?”
“……强词夺理。”
“我不需要别人可怜,因为我和她们不一样。”
“三妹妹,你总是这样,你太自以为是了。”
柳知韫佯装心痛地叹息一声:“难怪父亲不喜欢你。”
再也忍不下去,柳时客放下手中茶盏,冷声道:“柳知韫,你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