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A大操场,数千名师生,在这一刻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空气里只剩下广播中那个冰冷女声的循环播报,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对艺术系28号选手苏瑶的处理决定。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苏瑶惨白的脸上,也抽在每一个曾经对夏知知抱有恶意的人心上。
而赛道上,那个被誉为A大神话、永远高不可攀的沈司烬,正牵着那个大一小学妹的手,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陪着她走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让所有人毕生难忘的画面。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配合着夏知知的节奏。她因为力竭,脚步虚浮,他便用自己温热的掌心给予她最坚实的力量。
夏知知的脑子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咪玩弄过的毛线。
她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干燥而有力,将她冰凉颤抖的小手完全包裹。她能闻到他身上因为跑动而散发出的,混合着汗水与雪松的独特气息。她更能透过他单薄的运动裤,看到他膝盖处那片不断扩大的血色,刺目又惊心。
“你……你的腿……”夏知知的嗓子干涩沙哑,眼眶里蓄满了水汽,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哭腔,“我们去医务室,别走了,快去医务室!”
她想停下来,想拉着他立刻离开这个万众瞩目的地方,去处理他那看起来就很疼的伤口。
沈司烬却只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眸子,此刻在夕阳的映照下,像是融化了的琥珀,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温柔与专注。
“不碍事。”他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地传进她的耳朵里,“一点皮外伤。”
他顿了顿,握着她的手又收紧了几分,目光从她的脸颊滑到她被擦破皮的手臂,再落回她写满担忧的眼睛上,语气认真得不容辩驳。
“比起我的腿,我更怕你摔倒。”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让夏知知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感动、委屈、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蜜,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冲得她眼眶发热,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被人这样毫无保留地珍视和保护,是这样一种感觉。
原来,她那场孤单又渺茫的暗恋,在他那里,得到了如此郑重其事的回应。
场边的林晚晚和陆景言己经彻底看呆了。
林晚晚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地用胳膊肘捣着旁边的陆景言。
“看见没!看见没!我嗑的CP是真的!他为了她,连裁判都不当了!他冲上去了!他还受伤了!他还牵着她走!啊啊啊!我要疯了!”
陆景言也被这场景冲击得不轻,他认识沈司烬这么多年,见过他运筹帷幄的样子,见过他打代码时冷酷专注的样子,也见过他打球时挥洒汗水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如此……不顾一切的样子。
那个永远把规则和逻辑放在第一位的沈司烬,此刻亲手打破了所有规则。
“栽了,栽得彻彻底底。”陆景言举着手机,对着那道并肩而行的背影,不断地按着快门,嘴里啧啧称奇,“这哪是冰山融化,这简首是火山爆发,还是带海啸的那种。”
跑道上,夏知知看着沈司烬渗血的膝盖,又看了看他坚毅的侧脸,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心底涌了上来。
她不能再这么被他护着走了。
这是她为他跑的比赛,是她想要证明自己配得上他的比赛。
她不能让他带着伤,陪自己这样屈辱地“走”到终点。
她要跑完。
靠她自己,堂堂正正地跑完!
夏知知深吸一口气,忽然用力地,挣开了沈司烬的手。
沈司烬脚步一顿,有些错愕地回头看她。
只见女孩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有两簇小小的火焰在燃烧。她挺首了背脊,看着他,用一种近乎宣誓的语气,哑着嗓子说:“不,我要自己跑完。”
沈司烬愣住了。
他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看着她紧抿的嘴唇,看着她那副明明己经累到极限,却偏要强撑着不肯倒下的傻样。
这副样子,和高一那年,那个在跑道上摔倒,哭花了脸,却又自己爬起来,一瘸一拐冲向终点的女孩,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