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洲靠在椅子上,右手还搭在桌沿。阳光照进屋内,落在那封按了指印的信上。他睁开眼,手指不再敲桌子,但掌心有道浅疤,是昨夜划的。
老陈头站在门口,衣服没换,脸上沾着灰。他走进来,把一张纸递给萧云洲。
“截到了。”他说,“淮军今晚运弹药,三艘船,走南汊水道,后半夜两点靠滩。”
萧云洲接过纸,低头看。字迹潦草,但能认出是电文格式。他抬头问:“来源?”
“东坡俘虏里有个报务员,嘴硬,可看见同伙被绑就松了口。我让他抄了一遍,又对了时间戳,没错。”
萧云洲点头。他闭眼,调出兵火图。
卷轴浮现,山川河道清晰。江湾拐角处,三个黄点在闪。他睁眼,嘴角动了一下。
“他们送上门来了。”
老陈头看着他:“打不打?”
“打。”萧云洲站起身,“但现在不能动。等天黑。”
老陈头没走。他站在原地,声音低了些:“兄弟们刚打完一仗,不少人带伤,有的连饭都没吃。这时候再上,怕撑不住。”
萧云洲走到墙边,拿起挂在钉子上的大氅披上。他右眼戴着单边眼镜,镜片反着光。
“我们不动,敌人就会喘过来。他们补给到位,下一次攻的就是我们。”他转身看着老陈头,“你的情报来得及时。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打,是怎么打。”
老陈头张了张嘴,没说话。
萧云洲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南汊水道的位置:“这里水流缓,芦苇多,适合藏人。敌船靠岸卸货,必然减速。我们从西侧绕过去,贴着岸边潜行,等他们开始搬箱子时动手。”
“怎么动?”
“火攻。”他说,“船上全是弹药,一点火星就能炸。我们不用接敌,只要把火把扔进去就行。”
老陈头皱眉:“风向呢?万一逆风,火不起。”
“我看过了,今夜东南风,持续到三点。货舱在尾部,顺风烧过去,整条船都救不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张虎推门进来。他左臂缠着布条,渗着血。脸很脏,胡子拉碴,但眼神亮。
“听说要打?”他首接问。
萧云洲点头:“南汊水道,三艘货船,运的是子弹和手榴弹。两小时后出发,你带人绕后。”
张虎咧嘴笑了:“总算轮到我们出拳了。”
“不是强攻。”萧云洲盯着他,“是火攻。你带十个人,每人拿两支浸油火把,等中间那艘船打开舱盖时扔进去。位置要准,动作要快。”
张虎脸上的笑没了:“火攻?弟兄们拼死守下来的命,就赌一把火?”
“我们没有炮。”萧云洲说,“也没有重机枪。正面冲上去,就是送死。但他们船上装的是炸药——我们不用杀人,火会替我们杀。”
张虎沉默。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