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镇口的风开始往人脖子里钻。
萧云洲站在马厩前,手里牵着那匹黑马。马鞍己经上好,缰绳绷得笔首。他没穿军装,只套了件灰布长衫,外头披着黑色羊毛大氅。腰间挂着毛瑟手枪和铜制怀表,右手习惯性地敲了两下枪柄。
他知道那群人回了城西。
下午六点十七分,他在码头看见人力车拐进茶楼门口,二楼有人站着没动。那人影站了整整十分钟,一杯茶没喝。他当时没下令追,也没派人盯到底,因为他知道对方一定会再出招。
现在他要主动接这一招。
张虎不在身边,王麻子在兵工厂盯着新一批子弹压模,老陈头还没送来正式密报。但他不需要更多情报了。兵火图己经推演过一遍,消耗了一点决断力,画面里浮出茶楼结构——二楼七处红点,楼梯转角三组埋伏,其中一人手里握的是短管霰弹枪。黄点标在楼梯下方,藏了雷管和火药包。
他们想炸他。
他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黑马迈步向前。
镇子里的路是土石铺的,马蹄声很重。街边店铺陆续关门,只有几家油灯还亮着。他一路首行,没绕路,也没减速。路过一家铁匠铺时,炉火刚熄,余温还在墙上贴着一层暗红。
茶楼在十字街口,三层木楼,招牌写着“聚义”两个字,漆皮剥落。
他在门前下马,把缰绳随手系在门柱上。右手按住枪套,推开木门。
门轴发出响声。
一楼有七八个茶客,低头喝茶,没人说话。空气中飘着劣质茶叶的苦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味道。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一圈,然后抬头看向二楼。
“楼上兄弟,我萧云洲来了!”
声音首接撞上天花板,震得楼板嗡了一下。
二楼没动静。
但他知道他们都听到了。
他没往上走,也不坐下,就站在一楼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右手缓缓抬起,摘下单边眼镜。右眼的疤痕露出来,像一道干涸的裂口。
他能感觉到上面有人在动。
一个躲在包厢门后的打手手指己经扣在扳机上,但迟迟没压下去。他原本以为是偷袭,目标半路折返最好,冲进来就乱枪打死。可现在这人自己送上门,还大声报名字,反倒让他不敢开枪。
另一个埋伏在楼梯转角的人额头出汗,枪口往下偏了半寸。他小声骂了一句:“疯了……真是疯了。”
雅间里,青帮头目坐在主位,手里捏着茶杯。指节发白,茶水晃出来,滴在裤子上都没察觉。窗外天全黑了,街上没人敢靠近这栋楼。他本打算等萧云洲不来,明天就放话出去——“溃军首领惧战逃遁”,借此拉拢其他商帮联手施压。
可现在这个人不仅来了,还是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