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光在墙上晃。萧云洲的手指还搭在桌沿,但节奏己经变了,从一下一下的敲击,变成静止不动。
他刚从兵火图里退出来。
推演结果清楚写着:残页信号最多维持十小时,地形一复杂就失真,根本干扰不了主干道标记。敌军动向没变,还是冲着黄山矿口来的。
可他知道,这东西最危险的地方不在战场上,在人心里。
“传令。”他开口,声音不响,却让门口守着的传令兵立刻站首,“召集所有官兵,半个时辰后在校场集合,我要讲话。”
传令兵应声跑出去。
萧云洲起身走到墙边,拿起钉在木板上的几张草纸。那是他刚才画的推演对比图——一边是真实敌情走向,另一边是残页制造的假信号,歪歪扭扭地扩散六小时后彻底乱掉。
他盯着图看了两秒,卷起来塞进怀里。
外面风还在吹,校场那边隐约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他知道冯·克劳伯走的时候没空手,那些话——“你们的统帅什么都不知道”——己经被安插的人散了出去。
有些兵开始信了。
张虎是第一个察觉不对的。
他带着两个卫兵巡营,走到东侧第三排帐篷时听见有人嚷:“洋人手里有神技,咱们现在就是瞎子!统帅藏了情报不告诉咱们,等打进来才知道?”
另一个声音接上:“我听淮军那边的人说,那设备能让人看不见,炮都打不中!咱们要是不信,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张虎一脚踹开帘子冲进去。
三个人正围坐着,其中一个老兵猛地站起来,脖子一梗:“你干什么!”
“谁带头说这些话?”张虎手按在枪套上。
“我说的又怎么样!”老兵吼,“老子打过南都,见过多少长官跑路扔下兄弟!你现在拿枪指着我,是不是也想杀人灭口?”
周围己经有其他兵围过来。
张虎眼睛发红。他想起南都逃亡那晚,全连被炮火埋在巷子里,就因为长官隐瞒撤退命令。他抬手就想拔枪。
“放下。”
声音不大,但从背后传来,像铁块砸在地上。
萧云洲站在帐篷口,风把他的大氅吹得贴在身上。
他走进来,谁也不看,先问:“你们觉得,敌人真能让我们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