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洲把最后一张密令封好蜡印,手指在桌角轻轻敲了三下。木桌上还放着那块刻“三”字的木牌,旁边是崔雪娥留下的汇票。他没再看一眼,只将怀表揣回兜里。七点十三分,时间刚过去一分钟。
帐帘掀开,王麻子走进来。他脚步重,鞋底沾着炉灰,手里捏着一张纸,指节发白。脸上没有笑,也没像往常那样首接拍桌子说话。
“司令。”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钱到了,可东西造不出来。”
萧云洲抬眼看他。
“炮能打,但没弹。”王麻子把纸拍在桌上,“磺酸断了。市面上早没货,药铺、化工行全查过,没人卖。”
萧云洲没动。手指继续敲桌面,节奏不变。
他知道磺酸是造火药的关键。没有它,炮弹压不了膛,炸药起不了爆。兵工厂堆再多钢材,也只是废铁。
他问:“库存还有多少?”
“够做三百发。”王麻子说,“撑不过五天。外面那些厂,要么关门,要么被高价截走。有人专门卡这条线。”
萧云洲盯着桌上的汇票。一百万银元刚到账,还没动第一笔,命脉就被掐住了。
这不是巧合。
帐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老陈头撩帘进来,手里拿着一封薄信,纸角发黄,像是从别处撕下来的。
“司令。”他把信放在桌上,“黑市有磺酸,价格翻两倍。有人囤着,专等急用的人出手。”
萧云洲拿过信,扫了一眼。上面写着三个地点:庐州西街旧药行、南都码头三号仓、皖西马头镇私库。每处标价不同,最低的也要三千银元一吨。
他放下信。
“不是市场缺,是有人控。”他说。
老陈头点头:“痕迹查过了。有人用空壳商号买断货源,付款用外埠银票,不留真名。背后有势力在推。”
王麻子听得皱眉:“谁这么狠?明知道咱们要扩产,还下这种手?”
萧云洲没回答。他脑子里兵火图一闪,桐岭西麓的黄点还在跳,但连接矿区的几条路线上,出现了新的红点——不是军队,是运输队,编号模糊,归属不明。
他知道是谁。
冯·克劳伯不会只靠一张残页搅局。他会用更隐蔽的方式拖慢进度。断原料,就是最狠的一招。
钱能买装备,买不到命脉链条。这一点,他早就明白。
但他不能停。
“拨五万银圆。”他说,“走秘密渠道,买第一批磺酸。限时三天到货。货到前,不许拆封验,不许对外说数量。”
王麻子一愣:“五万?这么多?”
“不够。”萧云洲说,“这是保底。他们敢卡,就得让他们赚不到安心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