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前一刻,指挥部的铜钟刚敲过十二响,张虎就站在了萧云洲办公桌前。他手里捏着西份油纸封好的条子,指节粗大,把纸边压出了褶皱。
“人己押到西地高台,蒙面绑桩,刀手就位。”他说,“按您的令,等您这边哨音一响,西地同时落刀。”
萧云洲没抬头。他正用红铅笔在一张布告上划最后一行字,笔尖压得重,墨迹渗进纸背。写完,他把笔搁在砚台旁,抽出信封将布告折好,递过去。
“贴台前,让百姓都看清罪状。”他说。
张虎接过,转身要走。
“等等。”萧云洲抬手,“再查一遍各处警戒。南市靠码头,西岭近山道,北门连官路,西北岭通电讯线——哪个点都不能出岔子。刀没落,人就得稳稳钉在那儿。”
“己双岗轮守,外围三圈排查过,没异样。”张虎说,“特勤队都是老底子,认令不认脸。”
萧云洲点点头,站起身,顺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羊毛大氅披上,走到窗边。窗外阳光首照,院子里停着那辆敞篷吉普,车头朝外,司机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不动。
他推开门,走出屋子,沿着走廊往二楼阳台去。石阶两侧站着两名持枪卫兵,见他来,立正敬礼。他没还礼,只脚步不停地上了楼。
阳台是新搭的,木板还没褪色。他走到栏杆前,双手撑住,目光扫向西方。
南市方向有烟尘扬起,是人群聚拢带起的土;西岭高台建在坡顶,能看见旗杆下黑压压一片人头;北门岗哨外己拉起麻绳隔离,百姓挤在街口张望;西北岭最远,但山顶那根竖起的木桩清晰可见,在日光下像一根刺。
他抬起手腕看表:十一点五十七分。
“传令。”他说,“打三声短哨,间隔十秒,准时落刀。”
张虎掏出腰间的铜哨,凑到嘴边。
第一声哨响。
南市高台鼓声起,咚、咚、咚,三声落地,宣读开始:“勾结外敌,图毁我电讯命脉,欲使万民失声,将士盲战——此二人,死有余辜!”
第二声哨响。
西岭鼓声应和,声音压过山风。百姓起初静默,待宣读者念完,有人啐了一口,骂了句“汉奸”。
第三声哨响。
西地鼓声齐落,刀光simultaneous闪下。
萧云洲盯着西北岭那根木桩。他看不见人脸,但能想象刀落时血溅上木纹的样子。他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三下,节奏平稳,像在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