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望着那犹自晃动的门帘,提高了声音笑道:“嘿!姨娘的名分还没挣上呢,就敢给我甩脸子了?就算将来过去了,你还得叫我一声姐姐呢!”
宁府天香阁内,瑞珠悄步近前,将一个锦囊递到可卿手中:“奶奶,艺二爷差人悄悄送来的,说是让簪在鬓边的花。”
可卿揭开囊口,取出一朵绒丝攒成的牡丹,眼底霎时漾开笑意。
她将花拢在掌心,转身对镜,由瑞珠帮着将它斜插入云鬓。
镜中人面映花,愈发明人。
她忽而侧首问道:“太太此刻可在东边正房?”
瑞珠茫然摇头。
可卿却不言语,只缓步走入内间,片刻后换了身金线绣牡丹的大红褙子,下系同色马面裙,俨然新妇妆扮。
她唇角轻扬:“走,随我去给太太请安。”
才下楼梯,便见尤氏也穿着一袭绛红罗衣袅袅而来。
两人在廊下迎面相遇,尚未开口,目光却同时落在对方鬓边——那两朵一模一样的绒花正颤颤生辉。
空气凝滞了一瞬。
可卿与尤氏几乎同时抬手,各自将鬓上花朵取下,拢入袖中。
尤氏己笑着挽起可卿的手,语气温软如常:“艺哥儿中了状元,咱们该备什么贺礼?正想寻你商量呢。”
可卿亦含笑应道:“巧了,我也为此事踌躇。
礼重了怕惹眼,轻了又显薄情,正要去请教太太。”
侍立一旁的瑞珠与银蝶悄悄对视,各自在对方眼中看见惊惶。
她们默默搀紧彼此的手臂,将翻涌的思绪死死压入心底。
佛号无声,在满室暗香中沉浮。
时光潺潺流过。
贾珍几度遣人邀宴,王艺皆婉辞推却——倒非因尤氏之故,实是分身乏术。
一则新授官职在身,每六日便需入宫轮值。
龙禁尉戍守紫禁道,自承天门至玄武门皆属其所辖。
王艺身为统领,除朝会日列班外,平日便驻守凌霄门,暮时查验各宫门落钥;若逢圣驾出宫,则需亲率侍卫护持百步之内。
凌霄门内,东临凤藻宫,西接老太妃所居仙居院,一步皆需谨慎。
二则听闻孙绍祖终得北静王举荐,擢为京营左二指挥使。
那人喜难自抑,竟至王府门外叩首谢恩。
三来王子腾不日即将离京赴任,梁夫人与其妹熙鸾亦将随行。
如此京师便只余王艺独居,王子腾夫妇放心不下,又不愿仓促成婚,纳妾之事遂提上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