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艺展颜打趣:“姑妈方才同我谈了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薛姨妈笑骂:“究竟是我稳赚不赔,还是你稳赚不赔?”
王艺思忖片刻,郑重道:“依侄儿看,宝钗妹妹才是稳赚不赔的那一个。”
元春出宫归府引发的波澜,远比王艺预想的更为深远。
贾琏与凤姐感受最切,往日顺遂之事如今总遇波折,原本交好的世交故旧渐渐推诿疏离,连寻常人情往来也怠慢不少。
这些皆不敢禀告老太太。
贾赦依旧在东路院饮酒作乐,外事一概不理;贾政额间皱纹日益深刻,这几日部中接连派来数项冗杂琐务——此类无油水又费神的差事往常绝不会落在他头上,如今却一件件堆叠而来。
贾政素不耐烦俗务,终日愁眉不展,连带荣国府内也少了欢声笑语。
唯元春一身轻松,每日慵懒度日,不饰妆容,再无人管束训诫。
荣国府大门口己不复往日车马喧阗,反倒显出几分萧瑟来。
这清静日子对贾琏倒有些好处,不必整日周旋应酬,得了闲便去听戏饮酒,竟比从前更自在了几分。
光阴悄然流转,府里众人渐渐也习惯了外人那些躲闪的目光,各自守着本分度日,一时无甚新鲜事可提。
谁知东边宁国府却陡起。
那后廊上的贾瑞自打从衙门里放出来,卧榻将养了数月方能下地。
这勉强到外头走动,便听得身后窸窣议论,都说他在牢里被人当作玩物,接连十数日受尽折辱。
这些话语刺得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这一切皆是贾珍所赐的耻辱。
贾瑞暗中咬牙,发誓终有一日要连本带利讨回来,定要叫那人也尝一尝钻心刺骨的滋味!
只是宁府树大根深,盘根错节皆是亲朋故旧,纵想告他仗势欺人,哪处衙门肯接这状纸?无非再添一重羞辱罢了。
贾瑞恨得齿间生寒,却只能在梦中将贾珍踏在脚下,看那尤氏投怀送抱。
唯有这般幻境,才得片刻慰藉。
他走在街市上,只觉得西邻笑语都化作针芒,句句都在讥讽他、糟践他、咒骂他。
这般羞愤啃噬心肝,恨意越发癫狂。
不知不觉拐进窄巷,迎面撞见个醉汉,满面凶戾之气。
贾瑞膝头一软,险些本能地躬下身去,幸而扶住墙垣,才未当场出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