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凤姐己从外头匆匆进来,蹙眉道:“坏了!哪个不知死活的又把甄家的东西捎回来了?”
王夫人面色铁青,贾母也眯起眼睛,神色不豫。
薛姨妈忙上前扯凤姐衣袖,暗暗使眼色。
凤姐凤眼一瞪,手指在底下悄悄指了指宝玉。
薛姨妈微微颔首,又摇了摇头。
凤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火气,只冷着脸对宝玉道:“老祖宗,这回我亲自送回去!甄家若再敢往咱们府里塞东西,我要她们的命!”
说罢转身便要走。
“凤姐姐!”
宝玉急忙唤住她,笑道,“你别怪旁人,是我带回来的。”
凤姐声音沉了下去:“你带回来做什么?难道短了你的用度?这不是顽的,告诉姐姐,谁让你这么做的?”
说话间不由瞥向王夫人——莫非是太太的意思?
王夫人绞紧手中帕子:“宝玉,你当着她面说清楚,是谁让你做的?”
宝玉叹道:“凤姐姐,都是艺哥儿闹的!他在金陵作践甄家,北静王哭得可怜,求我在老祖宗、太太跟前说情,劝艺哥儿及时罢手。
这些银钱都是给舅舅上下打点用的。
我见他悲切,就应承了。”
凤姐听了柳眉倒竖,眼中寒光凛冽,咬牙恨声道:“宝玉,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宝玉笑着想去拉她衣袖:“凤姐姐,你也劝劝艺哥儿,甄家毕竟是老亲,闹僵了彼此脸上都不好看。”
凤姐蹙眉甩开他的手,猩红指甲几乎要戳到他脸上,厉声斥道:“你怎的这般糊涂?甄家的事是咱们能沾的吗?神京多少人家躲都来不及,咱们倒三番五次往上凑,你是嫌老爷太太命长,还是嫌自己命硬?”
宝玉被骂得愣住,恼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甄家被陷害不成?”
凤姐指尖己点在他鼻前:“甄家是你什么人?你姓甄还是你娘姓甄?说是老亲,从老祖宗往下数,咱们家谁姓甄?真是油蒙了心,分不清里外!人家北静王什么身份?位极人臣,巴结他的人排到城外都轮不上你!
“他何必来求你?你凭哪点值得他高看?不是因你姓贾,也不是因你那块玉,是因你娘姓王!你舅舅、你表哥姓王!”
凤姐骂得犹不解气,叉腰又道:“你把银子带回来,还说是给你舅舅打点——呸!王家缺这点银子?这不是银子,是催命符!
艺哥儿早说过北静王没安好心,再三提醒,人家招招手你就贴上去,他给过你什么好处?是赏了你丫头还是小厮?
环哥儿如今都晓得为官分寸,知道进退好歹。
你被人卖了,害了全家,还乐滋滋替人家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