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黄丫儿那孩子挺好的,长相不错,能说会道。”
“唔,丫儿不错,只是脚大了点儿。”万老板说,他并非看不上天足女孩,鸡蛋里挑骨头罢啦,可以不挑。
“脚大好,小翠不是也没缠足。”
“也是。不知黄皮子咋想,不能一头炕热乎。”他的意思一厢情愿不成,要两头都有这个意思才行。
“嫁给我们这样人家,还不烧高香。”
“黄皮子眼眶子更高,不见得同意呢!”万老板比女人头发短,看事儿比她远,婚姻谁先提出主动和被动不一样,上赶子(主动要求)不是买卖,他说,“我们不能上赶子。”
“先透个话,试探黄皮子,不是上赶子。”女人说他有意思了,我们再托人保媒。
万老板希望能成这门婚事,商人做事利益放在首位。别看黄皮子无家无口,猫冬来住大车店,腰里不瘪,置得起房子购得起地。挖参的把头,寻到一颗老山参就发了财。他肯定留一手,藏有老山参,那就是无价的财富,开一年大车店能挣多少钱,不抵几根人参须子。
“你快跟黄皮子去说吧。”女人催促道。
“嗯,我找机会。”万老板说。
小翠将偷听到的话告诉了黄丫儿,她理解极有限,黄丫儿长她两岁理解多了几成,她问:
“小翠,你没听蹭(错)?”
“没有。”
黄丫儿脸上有火苗跳蹿,做媳妇做福生的媳妇,心里愿意。问她为什么愿意说不清楚,想清楚了同不同意还是未知数。随爹上山的心是块石头,不会烂不会动摇,二十四节气她背得滚瓜烂熟:惊蛰天暖地气开,冬眠蛰虫苏醒来……她最盼惊蛰节气到来,冬眠蛰虫苏醒来是她最最关心的。三江城里没虫子——自己喜爱的那些毒虫。白狼山里有,随处可见。没有毒虫做伴的日子,孩子丢了心爱之物那样伤心,失魂落魄。即要进山了,她乐得睡不着觉,提早准备进山的行装,在去岁物品的基础上添置一些,她拉小翠上街,说:“帮我买东西。”
“买啥?”
“筐。”
“筐?”
“带盖的那种,哪儿有卖的?”
小翠经常上街,买卖店铺比黄丫儿熟悉。她说:“去徐筐铺,他家的筐样全科。”
徐记筐铺是三江的著名赌徒徐四爷开的,筐篓很全,花筐——装果蔬;抬筐——两个人抬用;粪箕子——拾粪用;端筐——无梁双手端着用;土篮、花篓、圆筐、长筐……黄丫儿挑选了一只榆树条编的带盖圆筐。
“姐,你买筐做啥?”小翠猜测道,“装蘑菇?嗯,榛子、松子……”
“你就认吃!”黄丫儿说。
衣食无忧的万家小姐除了往吃的上猜还能猜什么?如果说买筐是为装蜈蚣、蛇……还不吓坏她?因此黄丫儿没说。
“有件事你还没答应我呢!”小翠说。
“啥事?”
“做我嫂子呀!”
[1]《十八摸》是一首在湘西民间广为传唱,脍炙人口的民间小调。此文中引用的歌词仅是列举,未见得是流传湘西民间的小调原文。
[2]见《挖参》。
[3]见《伊诺尔和人参娃》孙兆贵搜集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