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俩打了一阵俚戏,万老板自认为把对方调到最佳火候,才说正事儿,他说:“有件事儿,问问你。”
“横的竖的?”
此话需要解释,当地话称站着放屁为竖崩,躺着放屁为横呲。即可当骂人话,也可当你要说什么理解。他们俩的关系如何理解这句话都不伤害对方。
“你家闺女有十五岁了吧?”
“不假,丫儿十五。”
“我是问你,想把她嫁给什么样的人家?”
黄皮子把他的话当话听,涉及到宝贝闺女,十五岁就有出阁做媳妇的了。他不希望女儿出嫁那么早,但出嫁也是早晚的事情。订婚早一点倒是了却一件事。他问:
“有人提媒?”
“嗯,是。”
“找个正经过日子人家,正经人。”
条件很简单也不高,万老板明白黄皮子的择婿标准,暗暗衡量一下,自己家和儿子都够,便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你看我儿子怎么样?”
“福生。”
“要是行,我们当老的就为他们……”
福生在黄皮子眼里是老实忠厚不错的孩子,丫儿嫁给他放心。要是挑挑毛病,不是吃苦不行,人也不算勤快。这又是什么标准?黄皮子手中的索拨棍使然。他有女儿没儿子,这根棍子虽然万般无奈下决定传给女儿,最终她还是要出嫁外人,等于是将索拨棍带到外姓人家。他是很现实的人,即便是带到外人家,也比失传强,带到棺材里没有用。因而择婿不得不把上山当参帮把头的因素考虑在内。
“咱俩相处这么些年,你知道我,我知道你,有话只管讲,别掖着藏着,婚姻大事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万老板说。
看上去万老板比黄皮子扛快(爽快),实际黄皮子远比万老板爽快得多,心眼车店老板多,跟职业有关。接触车老板(车夫)——打幺(吃得开)的人,歌谣云:车老板两耳毛,大鞭一甩四方蹽,谁也不敢来小瞧。赶车人走四方见识广,聪明、狡黠,他们有个不雅的绰号,车伙子——耳闻目染,学油滑和鬼坏。
“嫁给你儿子,我们可是攀高枝,”黄皮子故意谦虚,婚配当时讲究门当户对,“你是老板,有这么大个车店,而我只有一根打狗赶牛都用不上的棍子。”
“别藐皮(讽刺)人喽,我这个车店团了团了,也不值你几根老山参须子钱。”万老板心口不一地说,他的心秤早将参帮把头称量好,半斤八两他有数,不认为他穷,但也不比自己富,说,“谁不知道你是小闷头。”
黄皮子刚吃掉一只鸡似的得意笑,小闷头?啥眼神吗?小闷头是形容有小财而不露。我有小财?那你说说大财是什么样子?他心里说:将来有一天说出我的财宝,还不吓死你!马上要入山,进行新的年度采参,没工夫跟你扯闲白,还是转向正题,他说:
“你考虑了,我没意见。”
“就先说下,秋天你下山咱们相门户。”万老板说。
“行,等我辍棍。”黄皮子答应道。
万老板说既然说道到这儿,丫儿先别跟你们上山。此时上山很苦的,愿意去春暖花开时再去。显然这是善意,黄皮子理解,还有些感动,他断定不可能的事情,留下丫儿怎么可能,他对女儿太了解啦。他说:“你跟丫儿说去,估计你说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