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联的参谋长养伤……”
看来我得从箱子走出来,不然耳膜有被山民喊声震破的危险。走出箱子迎面是下午的阳光,万凤山在小院里叮铛钉只木桶。
“老万,你在干什么?”
“修理澡盆,晒热了水我俩可以洗澡。”
圆形的木桶怎么看都像酒桶,早年装酒用酒篓、酒箱、酒柜,木制的多见。做这种器物需要一定手艺,万凤山不像有这技术,前提是修理,钉钉子,箍桶的铁皮松了紧一紧而已。
“好像酒桶。”
“没错,老酒桶。”万凤山说。老酒桶指的是桶,而不是酒,陈年老酒好,老酒桶被新型材料盛酒的容器所替代,已经不多见,在近百年龄的木刻楞前见到它,倒也不突兀,“我爹把三桶好酒藏在储藏室里。”
支离破碎的片段,拼凑起来,万凤山守在这里有了来历,尽管目前尚未完整,百年间木屋是如何完好保留下来,还有藏在储藏室里的酒桶,故事肯定有,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他没跟我讲。
“日本人在木桶里洗澡。”万凤山说。
这次是他先提到日本人,要是我先说日本人他又要脸红脖子粗。我实事求是地说:“在电影里看过,木桶、大缸……”
万凤山修完木桶,自己先下到里边去,蹲下身子,脑袋露在外边跟我说话:“你要写的小说里,有没有日本人?”
“有,肯定有,和日本人斗争。”我说。
“我懂了,抗日,小说叫啥名?”
“女匪,暂定名。”
万凤山头缩下去,他没听懂,但也没问。在桶里呆一会儿爬出来,问我:“你见到蘑圈没有?”
我懵然。肯定地讲他说的蘑圈和我要写的女匪两码事。木桶里有一种气味沾在身上他带过来,山和尚(戴胜)的味道,它的身上有股刺鼻的臭味,因此俗名才叫臭姑姑。
“臭姑姑在里边絮窝(做巢)。”万凤山也闻到难闻的气味。
“可是它怎么钻到木桶里面?”
“它大概也是个酒鬼。”他诙谐道。
下午的时间很充裕,万凤山从一个泉眼往回提水,起初倒进去的水顺着木桶缝向外流,再后来就不流啦。我要帮他提水,他说你干正事——写书,时间别浪费到闲事上,他认为洗澡是可有可无的事情,无关紧要的事他来做。他辛苦提水回来,问我:“晚上你一个人,敢不敢呆在上山?”
“噢,你要下山去?”
“唔,过几天我有事出去。”
“有事你尽管去办,我没问题。”
万凤山说眼目前不下山。后来他下了几次山,其中一次还为我办事,当然是搜集素材。本打算我跟他一起下山,有了一条重要线索,我要找的人在山下的村子里。
夜里我外出小解,被石头绊倒,踝骨扭伤。万凤山为我涂了些草药,疼痛减轻,他叮嘱道:“你躺着,千万别活动,静养几天。我自己进村子,当天去当天回。”
三个月时间里我跟房东的友谊深入发展,关系更加密切。越深入交往越觉他身世神秘,下一部书该是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