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先送壶开水来。”
“哎,要叶子吗?”伙计问要不要茶叶。
“我自己带啦,不要。”她说。
火炕很热乎,她爱上北方土炕,因为它温暖,睡一觉很解乏,来之前她没睡过炕。湘西有火炕,亦称火铺——不是用来睡觉的地方,是就餐的场所,和烧火取暖的地点,冬季兼有厨房的功能,及会客的主要场所——用途不同,东北的炕主要用来睡觉。
山幺妹躺在类似家乡火铺的正宗东北的土炕上,身下很热乎,疲劳爬上来,眼皮再也睁不开,沉沉睡去。
山幺妹,山幺妹?万老板望着店簿上的名字琢磨,姓山?大车店老板孤陋寡闻,《风俗通》载:“山氏,是古代烈山氏的后代”。幺妹?在家排行老几?老疙瘩(兄弟姐妹最小的中年龄最小的女孩)就是幺。西南人称幺,东北称老疙瘩,或末末渣(一胎中最末生的)。万老板琢磨这些并非无聊,目的性很强,了解山幺妹,她、他怀有不可告人目的。家里的老幺,备受父母溺爱,多半父母最后将财产给他,老儿子养老送终。老闺女也多娇生惯养,脾气多大和坏。他想,“山幺妹是不是这样,如果是,想要做的事要小心啦。”
“她……干什么呢?”万老板轻声问伙计。
“睡觉,呼噜打得震山响。”伙计在客房门外听见的。
“哦,累乏啦。”万老板说。
“老板,吃晚饭叫不叫醒她?”伙计问。
万老板说不用叫,让她睡。献殷勤的机会无疑来临,过了饭时单给她做,单开小灶。湖南人爱吃什么?他要努力去想,前年前有个湖南人住过,他好像爱吃?唔,辣椒。想到辣椒,万老板莫名其妙地笑起来,他想到当地有关辣的一套俏皮嗑儿:葱辣眼睛,蒜辣心,生姜专辣脚后跟,只有辣椒辣得怪,辣完前门辣后门。大车老板的欲望虫子一样始终在辣椒辣的位置爬,所以他笑。
“老板,您笑啥?”伙计傻呵呵地问。
“喔,没啥。”万老板不肯讲,不能讲,伙计是妻子远房侄儿,见不得人的事,还需背着点儿他,防止他向姑姑告密,却非惧内,嚼嘴磨牙犯不上,“你去喊魏师傅。”
“哎,老板。”伙计去厨房找人。
远房侄儿有多远,亲打近处论,近处叫,伙计不叫姑父而叫老板,说明亲戚就近不了。
带着浓浓葱味的浑圆身体敦实在大车老板面前,他使手巾摩挲把脸,问:“老板,有事儿?”
“下晌来个客人,”万老板瞥眼走廊,说,“她正睡觉,错过饭时,你给她单拾掇点儿饭。”
“哎。”
“她是湖南人,有辣椒吧?”
“有。”
“南甜北咸,东酸西辣。”万老板叨咕一句,显然提醒厨师,注意客人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