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伊德在某一日醒来,发觉窗外被雪堆满,从二楼的窗看向外边零零星星的雪点缓慢地往下落。在床上发呆片刻依稀记起昨天夜里没有给一楼拉上窗,他连鞋都忘了穿火急火燎地下了楼,果不其然一楼窗户大开冷风吹得呼呼作响,万幸的是冻面只是在窗户周围,清理完一楼,弗洛伊德瘫坐在沙发上,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是一周前的景象。
埃里克要回家探亲,要去整整一个月时间,临行时还不放心地准备了许多东西,最后是在司机的催促下离开的。弗洛伊德最初信誓旦旦地认为自己能照顾好生活,只是他似乎忘记了一点,在家中他有仆人伺候,杰德还在时会给自己打理事务,再不济仍有乔吉娜。来到这小楼,这对勤劳的姐弟会为他干完所有家务,甚至包括他的饮食和出行。
弗洛伊德的生活,无比滋润。
只是他现在要自己做一些事了,首先他搞定了自己的饮食,毕竟烹饪这样的事情于他而言不在话下,小楼不需要太多打理,有埃里克的帮助总是井井有条整洁如新。好了,一切事务看起来都进行得有条不紊,眼下仍有一件难事,他要给宅子置办圣诞产品以至于让它看起来没那么冷清,可他几乎没有可寻求帮助的人。他向一位远在天边的老朋友打了电话,对方妙语连珠地寒暄了半晌还是答应了要来帮他准备的事。
接下来就是订购树的事了,弗洛伊德驱车前往小镇集市,在店主的推荐下购买了一株不大不小的冷杉树,对于从未涉及的事物一切在他眼中都是这样的新奇。在小镇中心转了转吃了些东西准备回家,启动车,很快又熄了火。
他的车不幸地抛了锚,彼时方想起这辆车已经有些年头了,也许他要换一辆了。弗洛伊德这会儿手里还提着热乎的烤苹果派,总不能一直在原地跟他的车干瞪眼,最后在镇上转悠寻找一个能帮得上忙的人。
几番寻找终于在一家简陋的店铺问到了人,店铺的招牌甚至都掉了漆,看着略显陈旧,屋内的陈设却不杂乱东西码得整齐划一,只是灯看起来暗淡无光;店主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非常热情的接待了他,说明情况后,准备启动拖拽车去把他的车运回店里。
“年轻人,你的变速箱坏了,三天后来取吧。也可以开我家的车回家,你家是在镇西边吧?”店主黝黑的肤色在冬日的阳光下晒得暖洋洋的,发散着最质朴的善意。
镇上不少人都知道他是西边那户的主人,弗洛伊德早已见怪不怪了况且镇上的人们没有恶意。弗洛伊德答应后即刻付了全款,约定三天后来取。
在启动店主的车回家前,他发觉不远处巷子口有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在朝他的位置张望,察觉到目光又急急忙忙地跑开。那个男孩有着一头墨水般漆黑的头发,厚厚一层千鸟格纹冬衣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一双水蓝色的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弗洛伊德,好像有什么想说的话。
回到了家,他把烤苹果派放进保温箱里,准备在晚饭时享用,做完这些事他悠闲地坐在一楼的大落地窗前烤火,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弗洛伊德在一边的沙发上拿了毯子摊开盖在身上,在摇椅上这么一摇一摇地注视天花板。
“圣诞节。”想得出了神,开始喃喃自语。“以前和杰德在圣诞节会做些什么呢?”弗洛伊德的摇椅慢慢地停下了,他在柔软的暖意中慢慢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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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了幼时的自己和杰德。
两个相似的小身影在雪地里并肩行走,而弗洛伊德手里拿着的是一袋沉甸甸的圣诞树装饰品,一手牵着身后的杰德,两个人时不时聊几句,一会问东一会又问西的,让人忍不住想到底有什么话要一直说呀?
弗洛伊德渐渐地想起来,那是十七岁时的一个冬天,那年圣诞节他们在庄园里过,原本没有去庄园的计划,但弗洛伊德兴头上嚷嚷着一定要去见杰德,双亲无奈之下便答应了。而这一段回忆是他和杰德准备圣诞树的事情。
“弗洛伊德,你想在树上挂什么?”小杰德问。杰德想要在圣诞树上挂他收集到的贝壳,那些贝壳是弗洛伊德上回跑去海边捡来的,有许许多多五颜六色千奇百怪的贝类,全都被杰德收进他的小抽屉里。
用银针给它们穿好孔就可以一只只挂在树上了,只是在树上挂贝壳应该也只有杰德会想得到。雪地上逐渐多了一模一样的脚印,像一条蜿蜒曲折的小径慢悠悠地从他们脚下的雪地靴里涌出来。
“嗯嗯。。。。。我想挂球鞋上的星星徽章。”他想挂的徽章是儿时最喜欢的球鞋上的布艺贴片,那是一个银色星星图案的小画片。在一次外出骑行中鞋子意外损坏了,他小心翼翼地保存了好长时间,谁也不让碰。
“那双鞋你还留着吗?”
“那当然了。因为那是你给我赢回来的球鞋呀。”那是杰德在青少年俱乐部的家伙那里赢下的奖品,后来送给弗洛伊德;虽然最后它还是坏掉了,鞋子上的银色星星徽章非常精美,所以弗洛伊德将它小心翼翼地保存起来。
“其实你还可以跟妈妈要更多球鞋。”
“那不一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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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阿祖尔的车一早就停在了弗洛伊德家门前,他庭院的树都因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吓得微微颤抖。他此前刚从别的城市分公司赶回新哈林根,在回程的路上接到了弗洛伊德共同装扮他的圣诞树的邀请,不情不愿的过来了,甚至还带来了不少可用于置办的物品。
阿祖尔料到这个把自己关了好几年的人,不大能够想到置办屋子应该做些什么事,但作为重返新生活的第一步,是目前的首要任务,他将一车用于装饰屋子的东西放在弗洛伊德家的仓库里。订购的冷杉树一早就送到了,一楼的大厅被清理出一块空地,周围的沙发换了新的防尘布,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确实没那么杂乱了。
“你要给你的树做些什么?”阿祖尔敲了敲树,发出厚实的闷响,是颗好木头。“像小时候一样把袜子挂上去吗?然后等着圣诞老人给你带礼物?”
“不。但我不知道能放些什么上去。”弗洛伊德觉得脑袋里有些空落落的,他抓起地上的灯条,“至少先要有点亮亮的东西。”
两个人的效率总比一个人快多了,不一会就将灯条链接电路,缠绕在树上层次分明错落有致的灯条发出明亮的暖光。他们又给树上添了些装饰品,冷杉树瞬间就变得五彩斑斓起来,期间弗洛伊德还把仓库里收藏的海洋生物飞行棋找了出来,阿祖尔一边说那么大的人了还在玩这些游戏,但很快就玩了起来。
期间不知道谁赢了多少回,谁又输了多少把,夜色渐渐爬上天空,夜幕降临。。。。。弗洛伊德又重新开了一盘棋局,他捣鼓手中几枚带鱼形状的棋子,一枚一枚的放入棋盘。
“你不回去吗?”他有些困了,换了双手撑着下巴。
阿祖尔冷不丁的看了一眼,趁弗洛伊德分神用手里的鲨鱼吃掉了他的带鱼,“我可是特意请了两天天假来你这上班的。”
“喂,阿祖尔,你怎么把我的带鱼吃了!”
“是你自己大意的。”
两人玩到深夜,索性在沙发上睡着了。窗外的雪仍不断的下着,屋内暖洋洋的,时间似乎过得很慢很慢。。。。。。。第二天醒来弗洛伊德的庭院又遭殃了,他新整理的植被似乎被雪破坏得有些惨烈,但好在还有补救的余地。
阿祖尔叫了人来给他搭挡雪棚,在弗洛伊德修补植被的间隙,他问:“你不是向来讨厌这些东西吗?怎么开始捣鼓起来了?”见对方不说话,又补充了一句“因为杰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