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举动,又落入了隔壁王婶的眼中。
“哟,秀莲家的,你家川子这是干啥呢?不在屋里看书,改下地刨土了?”王婶扒著墙头,阴阳怪气地问。
李秀莲正在院里择菜,闻言只是淡淡地回了句:“孩子瞎折腾,说是种点葱姜,省得花钱买。”
王婶撇了撇嘴,一脸不信。
谁家种葱姜刨那么深的坑?她心里犯著嘀咕,但想起早上周富贵父子俩灰头土脸的样子,也不敢再多问,缩回头,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飞快。
周川没理会墙外的动静。
他从屋里拿出用湿布包著的几颗贝母鳞茎,小心翼翼地放进挖好的坑里,再细细地盖上土。
周建国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蹲在他身边,看著儿子的动作,满脸不解。
“川子,这……这玩意儿也能种?”
“能。”
周川一边做,一边头也不抬地解释,“爸,你记著。这贝母喜阴怕晒,水不能多,也不能少。你看我种的这位置,早上能见著光,到了晌午,墙头的影子正好能给它遮阴。回头下雨了,得拿东西给它挡著点,不能让雨水直接浇在根上。”
他说的详细又耐心,每一个步骤,每一个要点,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不像是在跟一个庄稼汉说话,倒像是一个经验老道的师傅,在给自己最得意的徒弟传授手艺。
周建国蹲在一旁,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他种了一辈子地,伺候庄稼比伺候自己都精细。可儿子嘴里说出的这些道道,他闻所未闻。
什么喜阴怕晒,什么不能让雨浇著根,这哪是种地,这简直是当祖宗供著。
他看著儿子那熟练又认真的动作,看著那几颗被小心安放的“野蒜头”,心里头第一次对自己这个“书呆子”儿子,產生了一种名为“佩服”的情绪。
他突然觉得,儿子好像真的不是碰运气。那些他看不懂的书,或许真的藏著他一辈子都想不明白的道理。
种完贝母,周川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看著那片小小的试验田,眼里透著光。
这是他的第一步。
靠山吃山,但不能把山吃空。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挖出来是钱,种下去,就是能生钱的根。
夜里,周川又烧了一大锅热水,给父亲泡脚。
药汤的热气氤氳开来,周建国把脚放进去,感受著那股暖流从脚底板直往上窜。
他看著蹲在自己面前,仔细检查著水温的儿子,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忍住。
“川子,你跟爸说句实话。”他声音压得很低,“你……到底还从书上看了些啥?”
周川抬起头,看著父亲那张写满探究和一丝敬畏的脸,知道老头子心里的那道坎,今天算是彻底鬆动了。
他笑了笑,决定再添一把火。
“爸,书上说,咱们这片山,是个宝山。”
他压低了声音,“除了这贝母,还有好几样更值钱的东西。只是那些东西,要么没人去,要么没啥人认识。”
周建国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