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周家小院里就响起了“哗啦哗啦”的翻炒声。
一口破铁锅架在昨晚新垒的土灶上,锅里的黑沙滚烫,周川拿著锅铲,不紧不慢地翻动著锅里的板栗。
隨著板栗的表皮在高温下“砰砰”裂开细口,一股子焦糖混著坚果的香气,便不安分隨著风越过院墙,钻进了左邻右舍的窗户缝里。
隔壁的王婶睡得正香,鼻子下意识抽了抽。
“啥味儿啊,香得勾人……”她嘟囔一句,翻了个身,梦里头都摆上了一桌大鱼大肉。
村里人起得早。
不少扛著锄头准备下地的人路过周家门口,都忍不住停下脚,使劲吸著鼻子。
“周家这是燉肉了?”
“不像,这味儿甜丝丝的,没闻过哩!”
周富贵正端著一碗稀饭蹲在自家门口,那股香味飘过来,他碗里的饭顿时就不香了。
他放下碗,循著味儿就摸到了周家院门外。
“川子,在家不?叔闻著味儿就过来了,你这大清早的,又捣鼓啥好东西嘞?”
周富贵扒著门缝,一张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周川没停下手里的活,只是扬了扬下巴:“富贵叔早啊,没啥,炒点野果子给家里人当个零嘴。”
周富贵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那锅里翻滚的板栗,眼睛都直了。
这玩意儿山上多得是,平时狗都不稀罕捡,咋到了周川手里,就弄出这么大动静?
他凑上前,看著那些裂开小口、露出金黄果肉的板栗,喉结滚动了一下。“川子,你这……咋弄的?就搁沙子里炒炒就行?”
“差不多吧,火候最要紧,火大了就焦了,火小了不香。”周川说得淡然平常,把炒好的第一锅剷出来,倒在旁边的簸箕里晾著。
周富贵心里跟猫抓似的,还想再问,周川却已经转头对屋里喊:“晚秋,把独轮车推出来,咱准备走了。”
周富贵一听,心里门儿清,这小子是要拿去卖钱!
他眼珠子一转,也不多问了,嘿嘿笑了两声:“行,那你们忙,叔就先回了。”
他转身走得飞快,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不就是用沙子炒野栗子吗?这有啥难的?等会儿就让宝根也去山上弄点回来,自个儿在家也试试!
先看看这小子卖得咋样,如果可行,他们也去!
周川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心里也没点破,更何况,本来他就没打算瞒著,也瞒不住。
很快,两大筐炒好的板栗和一小袋砸好的核桃仁被稳稳地绑在了独轮车上。
“川哥,我……我也去?”林晚秋看著这阵仗,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当然,你可是咱家的大掌柜,得去镇镇场子。”
周川笑著把一顶草帽戴在她头上,又仔细扶正了些,“顺便出去走走,散散心。”
臊得林晚秋脸颊发烫,低著头,跟在推著车的丈夫身边。
这是她嫁过来两年,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跟著丈夫出门“干正事”。她的心跳得有点快,手心里全是汗,可看著丈夫宽阔的后背,那点紧张又化成了满满的安心。
到了镇上集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周川没去抢那些人来人往的好位置,而是推著车,在集市末尾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了下来。
他从车上取下一块旧布单铺在地上,將一筐油光发亮、还冒著热气的糖炒栗子倒了上去。
他没有急著像別的摊贩那样扯著嗓子吆喝,可那股子被风一吹就散开的焦甜香气,比任何叫卖声都管用。
没一袋烟的工夫,一个提著公文包、穿著的確良衬衫的模样的人就停下了脚步。他循著味儿找过来,看著地上那堆油亮亮的东西,脸上带著好奇。
“同志,你这卖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