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宝根摔断腿被搀扶回来的样子早就被村口的情报员大妈们看见了,更是传遍了整个村子。
第二天一早,村东头的井边,女人们一边搓著衣服,一边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话题的中心,无疑是隔壁的王婶。
她把棒槌在青石板上砸得“邦邦”响,嘴里的唾沫星子比井水溅得还高。
“你们是没瞅见那惨样!周富贵家那小子,从那棵老核桃树上头直愣愣掉下来,我听著那声儿,就跟冬瓜落地的动静似的!”
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旁边人。
“我男人过去瞅了一眼,好傢伙,那腿弯成了一个麻花,骨头茬子都快把皮给顶破了!周富贵想学人家周川发財,这下好了,財没发成,把儿子搭进去了!”
这话一出,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老天爷,那得花多少钱治?”
“谁说不是呢,我瞅著周富贵今早蹲在门槛上,一袋烟的工夫,抽了能有半袋菸叶子,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周富贵家的院子里,確实是一片愁云惨雾。
他东拼西凑借来的几块钱,在回春堂让孙大夫给周宝根正了个骨,上了个夹板,转眼就花了个底朝天。
周宝根躺在炕上,一条腿被吊著,疼得整晚没合眼,嘴里哼哼唧唧,搅得一家人心烦意乱。
周富贵蹲在自家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烟雾繚绕,也遮不住他脸上的焦躁和悔恨。
他嘴里不住地咒骂儿子是个不爭气的废物,心里头却有一股邪火,直往周川家那个方向烧。
凭啥?
凭啥他周川就能顺风顺水,自个儿一学就栽了这么大个跟头?这老天爷的眼睛,真是长偏了!
村里的风言风语,很快就分成了两派。
井边是幸灾乐祸的,村口大槐树下,几个准备下地的老爷们,咂摸出的却是另一番滋味。
“要我说,这事儿怨不著別人。”
一个老汉儿把锄头往地上一顿,“人家周川那是正儿八经读过书的,晓得里头的门道。你周富贵一个大字不识的,跟著瞎起鬨,不出事才怪。”
“就是这个理。我瞅著周川那小子,最近跟换了个人似的,沉稳得很。他弄那栗子,火候、傢伙事儿,看著都讲究。哪是隨隨便便就能成的?”
这话头一开,不少人都跟著点头。
不知不觉间,周川在村里的形象,正从那个“运气好的懒汉”,悄悄向著“有本事的读书人”转变。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李秀莲的耳朵里。
她端著碗筷从厨房出来,听著墙外若有若无的议论,手都有些抖。
她走到院里,看著正在簸箕里摊晒核桃仁的儿子,忧心忡忡地开口:“川儿,富贵那人,出了名的小心眼。他家这回吃了这么大个亏,会不会……记恨上咱们?”
周川正用手把粘连在一起的核桃仁分开,闻言头也没抬,动作不见半点停顿。
“妈,不用管。”
他的声音很平静,“狗咬了你一口,你还能咬回去不成?咱们把自家门关好,日子过好,比啥都强。嘴长在別人身上,日子可是咱们自个儿的。”
这几句话一下子就让李秀莲和旁边正在择菜的林晚秋安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