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川没急著接赵卫国的话茬,也没伸手去拿那张纸笔。
“赵叔,这事儿不小,我得出去透透气,顺便在镇上转转,脑子清醒了再来跟您盘道。”
周川把最后一口茶喝乾,站起身来,动作不急不缓。
赵卫国愣了一下,隨即哈哈一笑,指了指周川:“你这个娃儿,鬼精得很嘛!行,去转转,我这儿的茶水隨时给你热著。”
出了回春堂,外头的日头正毒,虽然是秋天,但正午的大太阳照在身上还是有些燥热。
街上的行人比早上少了些,大多都钻进馆子里吃晌午饭去了。
周川紧了紧身上的褂子,没往热闹的供销社挤,反而拐了个弯,朝著镇西头的废品收购站走去。
他不是真的要考虑什么,心里其实早就答应了八九分。
但做生意就是这样,上杆子的不是买卖。
赵卫国现在热乎劲儿正高,自己要是立马点头,待会儿谈价格的时候就被动了。
得晾一晾,让他晓得,自己不是没了他就不行。
废品收购站是个大院子,门口堆著半人高的废铁和破纸板,一股子霉味混合著铁锈味扑面而来。
看门的是个缺了两颗门牙的老大爷,正躺在竹椅上听收音机里唱川剧。
“大爷,我想找几本旧书回去糊墙。”
周川递过去一支刚才在路边买的散烟。
大爷接过烟,在鼻子上闻了闻,手一挥:“自个儿进去翻,书报一分钱一斤,別乱翻腾就行。”
周川钻进书堆里,说是找书糊墙,其实眼睛专往那几摞旧杂誌上瞄。这年头信息闭塞,报纸杂誌就是看世界的窗户。
他在一堆发黄的《人民日报》底下,翻出了几本去年的《农业科技》和《四川林业》。
虽然是去年的,但上面的技术和政策风向,对现在的周川来说,那是用来印证记忆的宝贝。
花了五分钱,周川提溜著一捆旧书报出来,又转道去了趟种子站。
种子站冷清得很,柜檯里的售货员趴在桌上打瞌睡。
周川把柜檯敲得梆梆响,问了一圈玉米和红薯种子的价格,又打听了一下有没有药材种子。
“药材种子?那是医药公司管的,我们这儿只管庄稼。”
售货员一脸不耐烦地把他打发了。
周川也不恼,笑呵呵地出了门。
这一圈转下来,个把钟头过去了,身上的汗出了又干,心里的帐也算得明明白白。
再次回到回春堂的时候,赵卫国正拿著个蒲扇在门口扇风,见周川回来,眼睛微微一眯,把扇子往柜檯上一扔。
“咋样?这风透够了?”
周川把那捆旧书往墙角一放,拉过凳子坐下,没急著说话,先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下去。
“赵叔,您的提议我认。”
周川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渍,开门见山,“但我也有个条件。”
赵卫国重新坐回柜檯后面,身子前倾:“你说。”
“这糖,价格不能太高。不管是糖葫芦还是核桃,那是给普通老百姓吃的,利薄。您要是给我个供销社的价,我这买卖没法做。还有,山货这东西看天吃饭,我不能保证每天都有货,断货的时候您不能挑理。”
周川这话在这个年代说出来,那是相当有底气。
赵卫国听完,手指在算盘珠子上拨弄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放心,亏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