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清楚,这人情帐,讲究的就是个有来有往。
晚饭桌上,那几个鸡蛋没动,倒是炒了个大白菜,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一家人围著桌子,喝著稀饭,气氛比以前那种死气沉沉的时候好了太多。
“妈,那鸡蛋你每天早上给爸煮一个,再给晚秋煮一个。爸那是伤筋动骨,得补;晚秋那是跟著我受累,也得补。”
周川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嘴里,嚼得嘎吱响。
“我和你爸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补啥子补?倒是你们两个年轻……”
李秀莲习惯性地推辞。
“行了,听川子的。”
周建国敲了敲碗沿,打断了老伴的话。
老汉儿现在对儿子的话那是言听计从,觉得儿子说啥都有道理。
他们这老周家莫非是要在川子身上出息了?
吃过饭,天色擦黑。
周建国照例去院子里检查那些晾著的糖葫芦架子,防止野猫偷嘴。
周川跟了出去,递给老爹一根卷好的旱菸。
“爸,明儿个还得去趟镇上。”
周川划燃一根火柴,双手拢著火给周建国点上。
周建国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烟:“去给赵老板送货?”
“嗯,这是一茬。还有个事儿。”
周川顿了顿,语气儘量放得隨意,“我想去找找宏远哥。听周大山太公说,当年地质队留了点东西在他家,我想去看看。”
“宏远?”
周建国拿著烟杆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个“川”字。
周宏远是老村长周保全的儿子,比周川大个五六岁。
前些年接了他爹的班,虽然没当村干部,但在镇上的食品厂混了个临时工,后来不知咋的转正了,现在是个小组长。
在周家湾人的眼里,那是端上铁饭碗吃粮的人物,平时回村那是鼻孔朝天,走路都带风。
“你去找他做啥子?”
周建国吧嗒了两口烟,语气有些不乐意,“那娃现在眼睛长在头顶上,前年回来祭祖,看见咱们这些泥腿子,连招呼都懒得打一个。你去,那不是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这年头,工人阶级那就是人上人。
尤其是食品厂这种油水足的单位,里面的人出来都自带一股子傲气。
周宏远小时候跟周川还一起掏过鸟窝,但自从进了城,那界限就划得清清楚楚。
“爸,你这想哪去了。”
周川笑了笑,蹲在石墩上,“我是去办事,又不是去求他借钱。再说了,咱们现在做买卖,以后少不得跟镇上的人打交道。宏远哥在食品厂,哪怕混个脸熟也是好的。而且太公说的那个標本,要是真有『自然铜,你这腿就有救了。”
听到是为了自己的腿,周建国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有些担忧:“那石头真那么管用?为了块石头去受人家白眼……”
“管不管用看了才晓得。至於白眼嘛……”
周川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看著头顶那轮还没圆满的月亮,“只要咱腰杆子硬,兜里有钱,日子过好了,別人白眼又怎样,说不得他们只能白眼了?再说了,我也不是空手去。”
周建国看著儿子那副篤定的样子,心里那种“儿子长大了”的感慨又冒了出来。
以前那个做事毛躁、受不得半点委屈的川子,现在遇事沉稳得像个老把式。
“行,你自己拿主意。不过你多留个心眼。”周建国叮嘱道。
“晓得。”
回到东屋,林晚秋还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