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川跟赵卫国谈成生意这事,他自个儿没往外说,但钱进了供销社的柜檯,就瞒不住有心人的嘴。
才过了三天,村里的二柱子从镇上赶集回来,天还没黑透,就一屁股墩在井边的青石板上,端著个大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凉水,抹了把嘴,就跟旁边洗衣裳的婆娘们吹上了。
“嘿,你们几个晓得不?今儿镇上出了个稀罕物!”
他故意把声音提得老高,唾沫星子喷得老远,“供销社那金贵的玻璃柜檯里,摆了种新货,油纸包得四四方方,叫啥子……哦,对,『糖霜核桃!”
“糖霜核桃?”一个年轻媳妇停下手里的棒槌,好奇地问,“好吃不?”
“好吃不好吃我哪晓得!”
二柱子一拍大腿,脸上全是夸张的肉痛,“贵得嚇死个人!就那么一小包,巴掌大,里头撑死也就十来颗,你们猜卖多少?两毛!我的个老天爷,那钱都能买四个肉包子啃了!”
这话一出,井边顿时响起一片“嘶嘶”的抽气声。
“抢钱哦!”
“啥金疙瘩做的,卖恁贵?”
二柱子见成功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更是来劲了,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贵是贵,可买的人多哦!我亲眼瞅见,好几个胸口別著钢笔、穿干部装的人,眼睛都不眨一下,一人来个两三包。我就是去隔壁割块肉的工夫,再回来一看,柜檯都空了!卖光了!”
这一有消息,加上情报员的口口相传,没多久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话传到周富贵家时,他正蹲在炕边,给周宝根那条打著夹板的伤腿换药。
他婆娘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进来,恰好听见隔壁院里有人在大声说著这事,当即就把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搁,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你听见没!你听见没!”
她指著周富贵的鼻子,嗓门尖得能把房顶掀了。
“人家周川,脑壳是咋长的?隨隨便便弄点野果子,就能换成钱,还换成了大钱!再瞅瞅咱家!你再看看你这个宝器儿子!学个皮毛,钱的影子没看著,先把自个儿的腿给整断了!你这个当家的,屁用没得!”
周富贵手一抖,一撮黄色的伤药粉末,全撒在了周宝根的被子上。
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猛地站起身,一拳头狠狠砸在土炕的炕沿上。
“吼啥子吼!老子在外头受气,回家还要听你囉嗦!”
土块簌簌往下掉,他眼里的红血丝,比前几天更多了,像是要滴出血来。
而在周家小院,气氛却是截然不同。
李秀莲从井边回来,走路的腰杆都比平时挺直了几分。
她现在走到哪儿,都有人主动跟她搭话,旁敲侧击地问她家周川是不是有啥独门秘方。
她嘴上说著“娃儿瞎折腾,运气好”,可那脸上的笑意,是打心眼儿里往外冒,咋都藏不住。
晚上,一家人吃过饭,李秀莲献宝似的从里屋捧出一个包袱。
她把包袱在炕桌上打开,一件崭新的天蓝色上衣,整整齐齐地叠在里头。
这是熬了好几个晚上,就著昏暗的煤油灯,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晚秋,快,来试试。”
她把衣裳递给林晚秋,眼睛里全是期待。
林晚秋有些受宠若惊,在婆婆和丈夫的注视下,红著脸回屋换上了。
等她再出来时,屋里头一下就静了,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挪都挪不开了。
那的確良的料子带著点光泽,天蓝色清爽乾净,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透著莹润的光。
合身的剪裁,让她原本因病弱而显得单薄的身形,多了几分精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