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伙儿井然有序过秤的时候,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嗓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鹅。
“让让!都让让!没看见长辈来了吗?一点规矩都不懂!挤啥子挤!”
人群被强行挤开一条缝,张秀扭著那肥硕的身子钻了出来。
她胳膊上挎著个大號竹篮,上面盖著块蓝布,遮得严严实实,那一脸肉隨著走动一颤一颤的。
看到张秀,原本热闹的人群静了一下。
村里人都知道周富贵家跟周川家不对付,前几天周川才刚让她家出了个大丑,这会儿她倒是还有脸来?这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
张秀像是完全忘了之前的过节,径直挤到最前面,屁股一撅,把正在过秤的一个瘦小老头挤到一边,把自己那个大篮子“哐”地一声重重砸在秤盘上。
“川子啊,你这收果子咋也不提前跟婶娘通个气?”
张秀掀开蓝布,露出里面堆得冒尖的山楂,脸上堆著那假得能掉渣的笑:“还得是咱们自家亲戚靠谱,你看,婶娘给你留的都是顶好的果子,一直在地窖里存著呢,都没捨得扔。”
周川坐在小马扎上,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把玩著秤砣上的麻绳,仿佛没听见。
“排队。”
张秀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又訕笑两声,身子往前凑了凑:
“嗨,咱娘俩还讲究这个?川子,你看婶娘这果子,个顶个的大。咱们是一家人,你给外人两分钱,给婶娘怎么也得算三分吧?你富贵叔昨晚上还念叨你,说你现在出息了,肯定不能亏待自家长辈,这一分钱的差价,就当是你孝敬叔婶的菸酒钱了。”
周围的村民一听这话,不少人翻起了白眼,甚至有人啐了一口。
三分?比別人贵五成?这婆娘想钱想疯了吧!这就是明抢啊!
周川也不接话,缓缓站起身,伸手在那竹篮子上隨意拨弄了两下。
面上的果子確实不错,个大红润,看著挺像样。但他手腕一翻,直接抄到底,用力往上一翻。
“哗啦”一声。
原本压在下面的果子全被翻到了面上。
只见那下面藏著的,全是些青头还没熟的果子,还有不少是被虫咬了洞的。
这就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周川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张秀,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婶娘,这生意讲究个公道,更讲究个良心。这不好的果子要是做成糖葫芦,吃坏了肚子,人家是砸我的招牌。还有,我这规矩是死的,不管是谁,天王老子来了也是两分钱一斤。您这果子,我不收。”
张秀那张大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没想到周川当著这么多人面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掀了她的老底。
她恼羞成怒,双手一叉腰,嗓门猛地拔高,唾沫星子乱飞:
“周川!你个没良心的!这果子咋了?不就是磕碰了一点吗?那削削皮不是一样吃?我看你就是故意针对我们家!”
她这一嚷嚷,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前面的秤桿上。
周川没跟她对骂,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只是淡淡地把秤砣往铁皮盒子里一扔,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陈老四,收摊。”
周川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转身对著后面排著长队的几十號村民大声说道:
“各位叔伯婶子,对不住了。今儿个这果子我不收了。有人非要坏规矩,还要拿烂果子讹我钱,这生意没法做。大家都散了吧,各回各家,留著果子餵猪吧。”
说完,他作势就要去搬那个装钱的铁皮盒子。
这一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后面排队的村民们原本只是看热闹,这一听不收了,那还了得?
这哪是不收果子,这是断他们的財路啊!这年头谁家不缺钱?一家虽然也就卖个几毛钱,但这几毛钱那是油盐酱醋,那是娃儿手中的作业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