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盖一打开,里面零零碎碎的毛票和大团结码得整整齐齐。
她蘸了点唾沫,一张张地数。
“一块,两块,五块……”
声音很轻,像灶房里偷油吃的耗子。
周川双手枕在脑后,看著自家媳妇儿那副小財迷样,心里软乎乎的。
“別数了,数来数去也就那点,再数也变不出朵花来。”
周川伸出一只手,把她往下拉了拉,“赶紧进被窝,外头冷。”
她把盒子盖好,郑重其事地藏进床头那个带锁的樟木箱子里,这才脱了外衣,哧溜一下钻进被窝,带进一股子凉气。
周川顺势把她揽进怀里,用体温给她暖著。
被窝里的空气瞬间升温,两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在一起。
“媳妇儿。”
“嗯?”林晚秋贴著他的胸口,声音有些闷,带著一丝慵懒的鼻音。
“你说,咱们要是盖房子,盖个啥样的?”
周川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著髮丝间淡淡的艾草味,手不自觉地在她腰间摩挲著。
林晚秋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能盖啥样的?不求別的,不漏雨,冬天不灌风就行。”
“那哪儿行。”
周川轻哼了一声,语气里透著股狂劲儿,“王家那土瓦房算个球。咱们要盖,就盖个二层小楼。全用红砖,不用土坯。地面不打三合土,直接铺水泥,甚至是水磨石的。窗户要大,全上玻璃,亮亮堂堂的。还要在院子里给你弄个压水井,省得你大冬天天天跑河边挑水,手都冻裂了。”
林晚秋听得一愣一愣的。
红砖?二层楼?水磨石?那是城里干部楼才有的排场吧?
她抬起头,黑暗中看不清周川的脸。
“川哥你不会是在在那儿冲壳子(吹牛)吧。”
林晚秋伸手在他腰上轻轻掐了一把,没捨得用力,“咱全家当裤子也盖不起那样的房。你先把爸的腿治好再说。”
“这叫规划。”
周川捉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胡茬扎得林晚秋手背痒痒的,“你也別不信。这世道要变了,只要肯动脑子,肯弯腰捡钱,这一天远不了。到时候我专门给你留一间向阳的屋子,弄个缝纫机,你喜欢做衣裳就在那儿做,不用在大门口眯著眼凑光亮。”
林晚秋没说话。
“睡吧。”周川拍了拍她的背,手掌传来的温热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嗯。”林晚秋应了一声,呼吸渐渐平稳。
这一觉,两人都睡得实诚,梦里或许都有那栋红砖小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