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照常过,第二天的天色刚泛起鱼肚白,整个周家村还笼罩在清冷的晨雾里。
周川就把林晚秋从热被窝里挖了出来。
“川哥,做啥子哦,鸡都还没叫两遍。”林晚秋揉著惺忪的睡眼,声音软糯糯的,带著没睡醒的鼻音。
“走,陪我回趟舅家。”
周川已经穿戴整齐,精神抖擞。
他手里拎著两条用稻草绳捆好的乾鱼,鱼身抹了厚盐,在微光下泛著白霜。
林晚秋一听是去舅家,瞌睡虫立马跑了一半。她晓得自家男人现在做事心里有谱,绝不会无缘无故瞎折腾。
“咋了?舅舅家出事了?”
她一边系扣子一边问。
“没大事,就是妈昨天说舅家井水变味,我心里掛著,去瞅瞅。”
周川把乾鱼递给她,“你提著,这年头空手上门不像话。”
林晚秋接过鱼,掂了掂分量。
两人踩著露水赶到李家坳的时候,村里的狗刚开始互相叫唤。
舅妈王桂芳正端著一盆冒著热气的猪食往后院走,一抬头瞧见周川两口子,那张风吹日晒的脸上顿时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哟!川子和晚秋?咋这么早就过来了?快进屋!”她把猪食盆往地上一搁,在围裙上使劲搓了搓手,热情得不行。
“舅妈,没啥事,就是过来看看二老。”
周川笑著示意林晚秋把东西递过去,“带了两条乾鱼,给舅舅下酒。”
王桂芳嘴上念叨著“来都来了还破费”。这年头,咸鱼那是硬菜,能存得住,切一小段蒸一下就能送下去两碗饭。
她把两人迎进堂屋,扯著大嗓门朝里屋喊:“当家的!別在那儿磨蹭了,看来哪个稀客了!”
李大山趿拉著老布鞋从里屋出来,看见周川,那张憨厚黢黑的脸上满是惊讶:“川子?这么早,有急事?”
周川开门见山,“昨儿听我妈说,咱家那口老井水味不对?我寻思著正好懂点这方面的皮毛,过来帮著参详参详。”
一听这话,李大山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嘆了口气:“嗨,別提了,愁死个人。你跟我来。”
几人穿过堂屋来到后院。那口半人高的青石井圈静静臥在角落,井沿上长满了滑腻腻的青苔,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周川也不嫌脏,熟练地甩下木桶,“噗通”一声闷响,提上来满满一桶清冽的井水。乍一看,跟寻常凉水没啥两样。
他舀了一瓢倒进旁边的石槽,弯下腰,伸出食指蘸了一点,送到舌尖上细细一抿。
瞬间,一股极淡的酸涩味夹杂著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在味蕾上散开。
若不是行家特意去品,普通人顶多觉得这水口感“硬”,不太好喝。
“就是这个怪味儿。”
李大山蹲在旁边,吧嗒著旱菸袋,一脸愁容,“喝著喇嗓子,煮饭还发黄。村里老人说这是井神爷挪窝了,我都想是不是该请个先生来看看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