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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大本事和小算盘（第1页）

周宏远把那包糖霜核桃往咯吱窝里又夹紧了些，蒲扇般的大手在大腿上狠狠拍了一记，“啪”的一声脆响。

“我还当是多大个事！搞了半天，就是弄个临时工？”

周宏远吐出一口烟圈，脸上那股子因被领导训斥而產生的阴霾散得一乾二净。

他下巴微微扬起，用夹著烟的手指了指厂区里头：“那车间主任老孙，跟我那是换命的交情。这种下苦力的活路，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只要人老实，肯卖力气，那就是把好手。”

说到这，他顿了顿，眼神在周川身上转了一圈，压低了嗓门：

“不过川子，咱丑话说到前头。这是临时工，不是正式编制，没得劳保，也没得供应粮，就是拿死工资。一天一块二，管一顿中午饭。这条件，你那亲戚干不干？”

“干！咋个不干！”

周川回答得乾脆利落，“农村人嘛，有一把子力气没处使，一天一块二，一个月就是三十六块，这比在土里刨食强多了！还能管顿饱饭，这可是打灯笼都难找的好事。”

这个年代，农村壮劳力累死累活干一天，工分折算下来也就几毛钱。

三十六块钱的月工资，对周川来说或许不算啥，但对李家坳那种穷地方，那绝对是高薪。

周宏远听得舒坦，觉得这堂弟懂事，不挑肥拣瘦。

他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那只穿了解放鞋的脚碾了碾：“行！既然你开了口，这面子哥肯定给。你让你那表弟，叫啥子来著……二嘎子？后天早上八点，让他直接来厂门口找我。记著，让他穿利索点，別搞得跟个叫花子似的，我不嫌丟人，人家孙主任还嫌埋汰。”

“晓得晓得。”

周川点头如捣蒜，隨即又看似隨意地补了几句，“哥，那这户口本要不要带？还有大队开的介绍信，需不需要盖章？这娃儿是个实诚人，我怕他到时候啥都没带，给你添乱。”

周宏远一愣，没想到周川想得这么细。

一般的乡下人托人办事，只晓得把人送来，哪懂得这些规矩。

他看周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隨即笑道：“带上好，带上稳当。介绍信开一个『务工证明就行。川子，没看出来，你做事倒是滴水不漏。”

“这不都是怕给哥你惹麻烦嘛。”周川憨厚地笑了笑。

事情敲定，两人又在大门口扯了几句閒篇。

直到厂里的预备铃打响，周宏远才夹著核桃，迈著四方步进了厂门。看那背影，腰杆子挺得比刚才送领导时直多了。

周川站在原地，看著周宏远消失在转角，脸上的憨笑慢慢收敛，变成了一抹若有所思的沉静。

一块糖霜核桃的“问路石”，试出了周宏远在厂里的分量——虽然在领导面前是孙子，但在基层招工这种事上，確实有点实权。

……

从镇上出来，周川还没进李大山的院子，就听见舅妈王桂芳那大嗓门正在骂鸡。

“你个砍脑壳的！再不下蛋，明儿就把你燉了！”

“舅妈！燉啥子呢？这么大火气。”周川把独轮车停在院坝边，高声喊了一嗓子。

王桂芳正在气头上，手里拿著个扫把，一扭头看见是周川，脸上的褶子立马笑开了花：“哎哟，川子来了！咋这时候过来了？吃饭没得？”

“没呢，正好过来蹭饭。”

周川也不见外，把掛在车把上的散白酒提溜下来，“顺便给舅舅和二嘎子哥带个信儿。”

李大山正蹲在墙根下编竹筐，听见动静抬起头，手里的竹篾子还没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