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川略微沉吟了一下,伸手拉开了门栓。
门一开,周富贵那张写满“算计”的脸就出现在眼前。
他旁边,周宝根正弯著腰,一只手捂著肚子,嘴里“哎哟哎哟”地哼哼著,另一只手却不安分地扒著门框,一双贼眼不住地往院子里瞟。
好一出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戏码。
周川面色平静,侧身让他们进来,却没有往屋里领的意思。
“叔,进来说吧。”
父子俩一进院子,周宝根的哼唧声都小了些,眼睛就跟探照灯似的,四处扫射。
当他看到角落里那个燻烤过药材的土坑时,眼睛都亮了一下。
周川没理会他们的小动作,只是绕著周宝根走了半圈,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
周宝根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哼哼的声音都有些不自然了。
“我看宝根哥面色红润,声音洪亮,眼神也挺有神采。”
周川站定,语气平淡地开了口,“这可不像是上吐下泻的病人,倒像是……昨晚吃撑了,没消化好。”
一句话,说得周宝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那“哎哟”声也卡在了嗓子眼,不上不下。
周富贵脸上的焦急瞬间僵住,隨即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这孩子说啥呢,你哥都难受成这样了,咋可能是吃撑了!”
“是吗?”周川的目光移向周宝根的嘴角。
周宝根下意识地一舔嘴唇,这才发现嘴角还沾著一小块黄色的饃饃碎。他昨晚吃了他娘烙的玉米饼,吃得太急,忘了擦嘴。
这下,连装都装不下去了。
周川轻笑一声,也不点破,话锋一转:“既然宝根哥这么难受,那我这儿倒真有个土方子,是从一本老医书上看到的,专治各种水土不服、肠胃不適。”
周富贵一听有“方子”,眼睛又亮了,连忙凑上来:“啥方子?快说说!”
“这方子简单。”
周川走到墙角,指著地上的一丛不起眼的杂草,“叔,看见这玩意儿没?叫马齿莧。书上说,这东西性寒,能清热解毒。闹肚子的时候,揪一把,洗乾净了,直接生嚼,嚼烂了咽下去,保管管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味儿有点冲,又酸又涩,跟吃土差不多。不过良药苦口嘛,宝根哥要是真难受,肯定不在乎这个。”
周宝根看著地上那沾著泥土和晨露的灰绿叶子,脸都绿了。
让他生吃这个?那不成吃草的牲口了?
“咋,宝根哥不愿意?”
周川故作惊讶地看著他,“看来是病得还不够重啊。也是,这法子霸道哦,万一没病的人吃了,体內的火气被泻光了,指不定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呢。”
这话一出,周宝根嚇得一哆嗦,捂著肚子的手立马放下了,腰也挺直了,连连摆手:“不不不,川弟儿,我……我好像又不那么难受了,可能是刚才吹了阵风,缓过来了!”
“哦?好了?”
周川眉毛一挑,“那可真是太好了。这病来如山倒,去如抽丝,宝根哥这恢復速度,可真是异於常人啊。”
他嘴上说著恭维的话,可那眼神里的揶揄,让周富贵父子俩脸上火辣辣的,险些掛不住。
周富贵知道今天这便宜是占不著了,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他狠狠瞪了不爭气的儿子一眼,乾笑两声:“好了就行,好了就行!川子啊,那……那叔就先带他回去了,不打扰你了。”
“叔慢走。”周川站在院子里,笑吟吟地看著他们,“以后宝根哥再有啥不舒服,隨时来找我。我这书上稀奇古怪的方子多著呢,保证让他药到病除。”
周富贵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拉著儿子灰溜溜地跑了。
看著他们狼狈的背影,周川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了起来。
周富贵这种人,不见兔子不撒鹰,今天没討到好,明天肯定还会想別的招。
他必须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彻底断了这些人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