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少?那是因为你只盯著眼皮子底下那点水田。”
赵卫国指了指远处连绵的大山,“那上面,地多得是。”
周川面上却装作不懂:“赵叔,您说笑呢?那山上全是荒坡林子,那是公家的,哪个敢动?”
“以前是不敢动,以后嘛……可就不一定了。”
赵卫国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我有个战友在县林业站当干部。前两天喝酒的时候,他透了个口风。说是在討论要把『大包干的政策往山上推。”
“往山上推?”
周川適时地瞪大了眼睛,装出一副震惊的模样。
“对!全面推行林业责任制。”
赵卫国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就是把那些长不出庄稼的荒山、荒坡,承包给个人。只要你肯干,种树也好,种药材也好,收益归个人,一定就是好几十年不变!”
虽然他是知道歷史的走向,但从赵卫国嘴里听到这个確切的消息,那种真实感还是让他指尖都在发烫。
1983年,確实是“林业三定”政策开始全面落地的一年。
但这在当时,对於绝大多数农民来说,是个让人摸不著头脑的新鲜事。
大家刚分了田,还没把肚子填饱,哪个愿意去承包那些鸟不拉屎的荒山?那不是傻子吗?
所以后续年头,才有外面识货的人过来开採,拿了个满。
但在周川眼里,那些荒山就是未被开发的金矿!
眼前哪里是荒山,分明是漫山遍野的贝母、黄连、杜仲、厚朴……是数不清的摇钱树!
“赵叔,这消息……確切?”
“八九不离十。”
赵卫过看著周川那副激动的样子,以为是被嚇到了,笑著安慰。
“不过这事儿现在还没只是个风声。而且就算下来了,估计也没几个人敢接这烫手山芋。那荒山开垦起来,费钱费力,一般人玩不转。”
周川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激盪。
一般人玩不转,那是他们不懂。对他重新回来的这个植物学教授来说,这简直不要太合適了。
有了地,有了技术,再加上赵卫国这个销售渠道,这盘棋,才算是真正活了!
“赵叔,这事儿您可得替我多留心,我想试试。”
赵卫国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这小子胆子真的这么大,准备碰这山。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点了点头:“行,你有这股子心气儿,老哥我就替你多走动走动。要是真有说法,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从回春堂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周川背著十斤沉甸甸的白糖,怀里揣著那几本旧杂誌,走在回村的土路上。
秋风卷著落叶在脚边打转,周川却觉得浑身燥热,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糖路子通了,那是眼下的温饱。
荒山的路子要是通了,那是未来几十年的宏图霸业。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在夕阳的照耀下,那些原本荒凉的山头,仿佛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等著吧。”
周川对著大山喃喃自语,“迟早把你们都变成聚宝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