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的后院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一股子混著甘草和陈皮的苦香气。
周川在前头拉著车绳,周建国在后头推著车把,爷俩配合著把独轮车推进了院子。
车轮子碾过青石板,“咕嚕嚕”的动静惊起了屋檐下的一只花猫。
赵卫国正站在廊下漱口,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见他们进来,也不含糊,隨手把水往花坛里一泼,抹了把嘴就迎了上来。
“来得倒是早。”
赵卫国笑著拍了拍周川的肩膀,眼神却早就飘到了那辆独轮车上。
周川手脚麻利地掀开盖在车上的油布。
晨光正好从院墙头打下来,照在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糖葫芦上。
两百多串红果子,每一串都裹著晶莹剔透的糖衣,在光底下泛著玻璃一样的光泽,没有半点受潮发粘的跡象。
旁边那个大簸箕里的糖霜核桃,更是白得像雪,散发著一股子烘烤后的焦甜奶香。
赵卫国是个识货的,眼睛稍微一眯,伸手从草靶子上取下来一串。
他没急著吃,先是举起来对著光转了两圈。
那糖衣薄得均匀,里头的红果子鲜亮。
“是个细致活。”
赵卫国把糖葫芦递给旁边正在搬药材的小伙计:“尝尝。”
小伙计受宠若惊,接过来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后院里格外清晰。
“咋样?”赵卫告问。
“老板,脆!真脆!”
小伙计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竖起大拇指,“酸甜正好,一点都不粘牙,比供销社过年卖的那种还要强些。”
赵卫国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周川:“川子兄弟,你这手艺我是真服气。那受潮的糖疙瘩能让你折腾成这样,是这个。”
他比了个大拇指,隨即大手一挥:“过秤,算帐!”
进了帐房,气氛一下子就变得不一样了。
屋里光线稍微有些暗,空气里浮动著墨汁和算盘珠子被磨得油润的味道。
赵卫国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桌子后面,手里拿过一把算盘,稍微晃了晃,算珠子归位的声音听著让人心里发紧。
周建国站在周川身后半步的地方,两只手侷促地搓著衣角,那一双满是老茧的手,这会儿竟然不知道往哪儿放才好。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赵卫国的手指头。
这辈子,他除了在地里刨食,就是在生產队挣工分,哪里见过这种正儿八经做生意结帐的场面?
“冰糖葫芦,点了数,二百四十串。”
赵卫国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弄,“四分一串,四二得八,四四一十六……”
“啪嗒、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