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倒是客气。”
大爷没矫情,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拿过汽水在桌角一磕,“噗嗤”一声气泡冒出来,仰头就是一大口。
“哈——舒坦!”
大爷脸色好看了不少,话匣子也开了条缝,“宏远现在是二车间的组长,手底下管著十几號人,威风著呢。不过这娃傲气,好面子。你找他要是借钱,怕是难开口。”
这是一句实打实的提点。
周川笑了笑:“多谢大爷提点。我不借钱,家里做了点吃食,顺道来看看哥。”
有了这瓶汽水垫底,大爷没再赶人。
这一等就是两个钟头。
直到厂区传来急促的电铃声,大铁门上的小门才“吱呀”一声开了。
一群穿著蓝工装的工人涌出来,周川一眼就锁定了人群中的周宏远。
和周围灰扑扑的工装不同,周宏远穿了件雪白的確良衬衫,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一块亮闪闪的手錶。
头髮梳得油光水滑,那是抹了头油的,苍蝇站上去都要劈叉。
几年不见,这位堂哥身上的高气重了不少,走路都昂著下巴。
“宏远哥。”周川迎了上去。
周宏远脚步一顿,看清是周川时,眉头下意识往中间一挤,身子往后微微一仰,像是在防贼。
又是周家湾的人。
上次有个表叔来借钱,在厂门口堵了他三天,害他在同事面前丟尽了脸。
“是川子啊。”
周宏远两手插在裤兜里,没动地方,眼神在周川身上上下扫了一圈,像是在评估这个穷亲戚的“杀伤力”,“有些年没见了,今儿个咋想起来这儿了?”
语气里有点疏离。
“是好久不见了。听村里人说宏远哥现在是厂里的骨干,忙得很,一直不敢来打扰。”
周川说著,把手里那个包得四四方方的油纸包递了过去。
“这不,家里刚收了批新核桃,晚秋挑了又挑,选了最好的那拨炒了点糖霜。我想著宏远哥是见过世面的人,嘴刁,外头买的不一定看得上,就拿点自家做的给你尝尝鲜。也算是替村里的老少爷们,谢谢保全叔当年为大伙儿操的心。”
周宏远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油纸包上。
包得规规矩矩,麻绳打了个漂亮的十字结,这卖相,看著倒是比供销社柜檯上的还好。
鼻尖隱约还能闻到一股浓郁的焦糖核桃香。
不是来借钱的?
那就好说。
周宏远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鬆了点。
这会儿正是下班点,周围不少工友看著,周川这身打扮虽然不算好,但也绝不寒磣,举止得体,没给他丟人。
“来就来嘛,还带啥东西。”
周宏远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接过油纸包。
入手沉甸甸的,全是乾货。
“行了,別在大日头底下站著了。”
周宏远脸色柔和了不少,指了指传达室旁的小屋,“去接待室坐会儿,正好我也没吃饭,咱兄弟俩聊聊。”
看门大爷在旁边看著,心里暗道:这后生,是个会来事儿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