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这后生是谁?眼神挺毒啊,是行家。”
“识货的人。”
孙大夫没透底,直接问价,“这一捆咋卖?”
“现在药材紧俏,县里的药材站都收不到好的。这透骨草,我卖给大药房都是两毛五一斤,你要,得四毛。”
刘鬍子伸出四个粗黑的指头,语气硬邦邦的,没得商量,“这可是我翻山越岭淘来的,就这么多,你不要,有的是人抢著要。”
孙大夫眉头一皱,鬍子都吹起来了:“刘鬍子,你这心肝是让狼叼了吧?去年才一毛八,今年你翻一倍还多?四毛钱!”
“老孙头,现在啥物价?那白面都涨成啥样了?”
刘鬍子也不恼,笑嘻嘻地拍著麻袋,“这种品质的透骨草,你在供销社根本瞧不见。咋样,给个痛快话,別磨嘰。”
孙大夫有些犹豫。
他买药是为了给回春堂备货,这个价拿回来,加上运费和损耗,確实没啥利润空间,毕竟这小地方用到这个的也少,周川一家就是少数例子。
周川在一旁没说话,眼睛却盯著那麻袋里的透骨草盘算开了。
透骨草这药,除了煎汤內服散风通络,最好的用法是跟活血化瘀的药同煮,用来洗浴或者熏蒸。
老汉儿那腿伤是陈年旧疾,用透骨草活血自然是好的。
“刘叔,这透骨草我要。”周川突然开口。
刘鬍子和孙大夫都愣住了。
“他这儿少说也有两三斤,治腿也不要那么多,你要那么多干啥?”
“孙老,我爸那腿您是知道的。”
周川看著刘鬍子,目光诚恳,“既然刘叔带的是好药,多拿点备著总归没错。除了內服,我还打算让我爸每天晚上用这草药熬水泡脚,这么大的量,一两斤恐怕不够,得按疗程来。”
刘鬍子眼睛一亮,乐了:“嘿!这小兄弟爽快,我就喜欢跟痛快人打交道。我这儿一共四公斤多点,算你四斤,你要是全拿走,我做个主,一块五,怎么样?”
四毛钱一斤,四斤应该是一块六。
“成。但我有个小要求。”
周川指了指袋底,“刘叔,您这袋子里剩下的那些碎叶子,得一併送我。”
药材贸易里,这种碎叶子通常是损耗品,不值钱,但药效是一样的,拿回去熬水泡脚正好。
“行!要得!你这娃儿厚道,也不嫌弃,那点碎沫子你就拿去。”
刘鬍子哈哈一笑,利索地称重、打包,动作麻利得很。
周川从兜里掏出那一叠整齐的零钱,数出一块六递了过去。
送走了刘鬍子,孙大夫看著周川拎著两大包药,嘆了口气:“你这是真捨得下本钱。”
“药费能挣回来,但这时间耽误不起,早一天治好,早一天安生。”
周川把药背在身上,感觉背上沉甸甸的。
“去吧去吧,记著,自然铜粉末一次三厘,每天两次,用透骨草的煎汤送服,別弄错了,还有这些配药一起带著,不值多少,一块拿走敖吧。这可是虎狼药,必须按规矩来。”
孙大夫摆摆手,目送周川离开,眼里满是讚赏。
走出回春堂,周川觉得怀里的药材比什么都沉,但也比什么都让他心安。
回到周家村的时候,正好是半下午,村里干活的社员刚歇晌,三三两两蹲在墙根下晒太阳、摆龙门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