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门口聚了一圈人,嘈杂得厉害,活像一锅刚滚开的浑汤。
周富贵那张精明脸,这会儿皱得跟个苦瓜似的,半架半拖著杀猪般嚎叫的周宝根,那副狼狈样,引得街边不少閒人立马围了上来。
周川的脚步只是稍微停了一下。
他没往上凑,脸上更没半点看热闹的意思,只是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旁边妻子的手腕。
“晚秋,咱们回家。”
他的语调沉稳,落在林晚秋的耳朵里,却比定心丸还要管用,转瞬就平復了她因为那场面而生的不安。
林晚秋被丈夫拉著走了两步,还是没忍住,回头瞅了一眼。周宝根那条腿软塌塌地耷拉著,裤管下头肿得跟紫茄子似的,光瞅著就让人替他抽凉气。
“川哥,宝根他……看著摔得不轻啊。”
她轻声细语地问,言语间透著些许不忍,“咱们……当真不管?”
她性子软,见不得这种惨样。
周川停下脚,没回头看那场闹剧,只是转过身,认真地看著妻子的眼睛。
“晚秋,咱不掺和。”
他话说得实在,没讲什么大道理,“各人有各人的路,摔了跤也得自个儿爬起来。他那是自个儿眼红,想学咱们炒栗子,爬树跟猴儿似的没站稳掉下来的,又不是咱们推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你想想,就他家那样的,咱要是凑上去,医药费不得赖咱们头上?到时候就不是几块钱能解决的事了。”
这话说的直白,却最管用。
林晚秋转念便想透了其中利害。
是啊,川哥早上才炒了栗子,他们后脚就学,结果出了事。这要是凑上去,有理都说不清。
她心里那点不忍,瞬间被一股后怕遮盖,连忙点了点头,反手握紧了丈夫的手,再也不回头看了。
回村的土路上,夫妻俩没再提那件扫兴的事。
脚上是崭新的白色解放鞋,鞋底软和,踩在路上,比她那双磨平了底的旧布鞋舒服了不知多少。
她走几步,就忍不住低头看一眼,白色的鞋面在夕阳下,乾净得晃眼。
周川推著独轮车走在前面,怀里还小心地抱著那匹天蓝色的的確良布。他走得不快,高大的身影正好能为妻子挡住大半的日头。
林晚秋走在他投下的影子里,看著他被汗水浸湿的后背,又看了看自己怀里抱著的空背篓和脚上的新鞋,心里头被一种又酸又甜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
以前,她总跟在后头,怕自己走慢了,耽误他回家看书。
现在,她还是跟在后头,却觉得无比踏实。
快到家时,夕阳的余暉已经把整个小院都染成了暖黄色。
李秀莲正在院里收拾白天晾晒的乾菜,一抬头看见儿子儿媳回来了,赶忙迎了上来。
“回来了?今天咋样……”
她话问到一半,眼睛就直勾勾地盯上了周川怀里的那匹布。
那顏色,是她在镇上布店门口看了好几回,都没捨得问价钱的天蓝色!
“你这败家孩子!”
李秀莲快步上前,一把將布夺了过来,先是心疼地拍了下儿子的胳膊,“挣两个钱就不知道东西南北了?烧包!这得花多少钱!”
嘴上骂著,可手上的动作却宝贝得不行。
她把布料展开,迎著光看了看,又贴在自己粗糙的脸上蹭了蹭,那料子滑溜溜的,比她身上这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褂子好了不知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