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周家湾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独轮车轻了不少,车軲轆滚在黄泥路上也不再发出那种负重过度的惨叫,变得轻快许多。
周川推著空车进了院子。
“回来咯?”李秀莲正在院坝里筛糠,听见动静,把筛子往旁边一靠,拍了拍身上的灰就迎了上来。
周川把车停稳,从兜里掏出一把零碎票子,也没细数,直接塞进母亲手里,“妈,这钱你先收著,晚上让晚秋入帐。”
李秀莲捏著那叠带著体温的票子,大团结夹著毛票,厚实得很。
她嘴上嗔怪著“这孩子也不知道数数”,手脚却麻利地把钱揣进贴身口袋,生怕掉了:“锅里给你留了稀饭和咸菜,我去给你热热。”
“妈,不忙吃。”
周川喊住母亲,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眼神往堂屋里正在编竹筐的周建国那边飘了一下,“我刚才在路上想起个事,陈老四说西头那边的地里长了些稀奇草药,我得去瞧瞧,看能不能挖点回来配方子。”
堂屋里,周建国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有些奇怪,那片没啥人他知道,但这草药他是不知道的,想著周川现在比他的见识多,也没多担心。
“去嘛,早去早回,西头路不好走,草深,仔细蛇虫。”
“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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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川没多耽搁,甚至没顾得上喝口水,转身出了院门。
周家湾西头这一片,早些年还算热闹,后来村里人为了方便种地和取水,大都搬到了靠近小溪的东头和南头。
这边就渐渐荒了下来,杂草长得比人高,几间破败的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风里,显出几分萧索。
周保全的老屋就在最里面,紧挨著那棵要几个人合抱的老槐树。
树冠遮天蔽日,把原本就偏西的阳光挡了大半,这一块显得格外阴凉。
地上全是积年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周川站在门前,打量著这间承载著希望的屋子。
门是厚实的柏木门,虽然经年风吹雨打,但这木料还算是扎实,没烂透,就是门板上的红漆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灰黑的木纹。
一把掛满铜锈的大铁锁掛在门鼻上。
周川从兜里掏出那把钥匙。
他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噠。”
有些涩,像是卡住了。
周川没敢用蛮力,这老锁要是把钥匙断在里头,那就真的抓瞎了,除非万不得已了,否则总不能真破门而入吧。
他手腕轻轻抖动,顺著那股子劲儿,一点点往里送,感觉到锁芯里的弹子被顶开,这才手上加劲一拧。
“嘎——吱——”
锁梁弹开了一道缝,惊得房樑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落。
“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