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丑话说到前头。”
孙大夫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正经起来,“这炮製自然铜,不是烧火棍子捅灶膛那么简单。得用桑木炭,得用老陈醋。还得有个专门的耐火泥罐子。我这手头工具不凑手,特別是那封泥的罐子,上次炸裂了一个,还没来得及备新的。”
他站起身,背著手在柜檯后面踱了两步,盘算了一下:
“这样,你先把东西拿回去。这两天我去准备炭和醋,再把后院那个旧风炉子通一通。两天后,还是这个点,你把石头送过来。记住咯,千万別磕了碰了,这玩意儿是硬但也脆,要是碎成渣了,那成色就差了。”
“得嘞!听您的。”
周川二话没说,抓起那块沉甸甸的石头,重新用灰布仔细包好,塞进贴身衣兜里,手还在外面按了按。
这也就是孙大夫讲究。
换个一般的赤脚医生,直接扔炉子里烧红了往醋里一滋也就是了。
但周川知道,越是讲究,这药效就越好。
孙大夫肯为了这块石头去准备专门的桑木炭和老陈醋,说明这老头子是个有医德的,也是真把这块石头当宝贝看。
这一趟,值了。
出了回春堂,外头的日头已经升起来老高。
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供销社卖肉的窗口排起了长龙,几个小娃子举著纸风车在青石板路上疯跑,嘴里喊著“大风车吱呀吱溜溜地转”。
周川深深吸了一口气,初冬凉颼颼的空气混著街边炸油条的油香钻进鼻腔,他却觉得比什么都香甜。
重生回来这么多天,这是他心里最鬆快的一刻。
之前赚钱也好,做买卖也罢,虽然手里有了几个钱,但父亲那条腿始终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心头。
那是上一世全家悲剧的根源,也是父亲一辈子自卑和痛苦的起点。现在,这座山终於被他撬动了。
只要有了这味药,再加上孙大夫的针灸和汤剂,父亲重新站起来,那是迟早的事。
周川走到杂货铺门口,那独轮车孤零零地停在屋檐下。
“办完事了?”杂货铺老板正拿著个鸡毛掸子扫著柜檯上的灰,见周川出来,隨口问了一句。
“办完了,谢了啊叔,改天请你抽菸。”周川心情大好,推起独轮车,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回去的路上,周川没走大路。
这会儿大路上赶集散场的人多,若是遇上熟人,少不得要被拉著问长问短,尤其是他这几天风头正劲,又是卖核桃又是卖糖葫芦的,眼红的人不少。
他挑了一条沿著河堤的小路。
河水枯了大半,露出大片布满鹅卵石的河滩,几只白鷺在浅水坑里啄食。
远处的田野里,冬小麦刚冒出点头,绿茸茸的一层,铺在黄褐色的土地上,看著就让人心里踏实。
日子慢得像牛车,但每一分每一秒都让自己的心里充实。
周川推著车,脑子里却在飞快地盘算著接下来的事。
药的事有著落了,那就得考虑钱的事。
这炮製药材虽然孙大夫只要了那剩下的粉末做报酬,但后续抓药、还要买其他的辅助药材,这也是一笔细水长流的开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