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营区的大喇叭播报完最新的文件精神,本该停止的广播反而响起了柔和的调子。
政委浑厚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同志们,今天,我要给大家念一篇特别的稿子,作者是咱们营部顾毅同志的爱人秦舒妤同志。”
家属院里原本蹲在树荫下择菜的军嫂们,手里的动作齐刷刷顿住。黄小芬捏着根油绿的豆角,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才拍着大腿笑出声:“哎哟!这上面刚刚是不是说了小秦啊!”
旁边的嫂子也跟着点头,手里的针线掉在膝盖上都没发觉,脸上满是赞叹:“怪不得呢,人家是文化人,写出来的东西都能让政委在广播里头念嘞!”
隔壁正在晾衣服的刘桂兰,听到了广播里传来的声音后,捏着晾衣绳的手猛地收紧,肥皂泡顺着湿哒哒的被单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水痕。
她斜睨着喇叭的方向,嘴角撇出一道冷弧,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转头跟院子里坐着的赵晓丽嘀咕:“哼,不就是多读了几年书?有什么好显摆的,谁知道这是不是她自己写的。”
赵晓丽眼睛都没抬,平静的摸着自己的肚子,“这都是人家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刘桂兰暗地里撇撇嘴没说话,这个儿媳妇现在装相的很,摆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给谁看,呸!
正在家里的菜园子里摘菜的秦舒妤,猝不及防在广播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还没反应过来,政委己经开始念她发表在报纸上的那篇文章。
她手里摘菜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她本以为所谓的通报表扬就是在广播里口头表扬一下她,没想到还要念她写的文章啊!
自己写的东西就这样在广播里头念给这么多人听,这让秦舒妤有些骄傲的同时,也有些脚趾扣地的尴尬。
幸好她这会儿不在外面,秦舒妤呼出一口气。
秦舒妤这口气还没呼完,院门“吱呀”一声就被推开了。
瞬间一股子热热闹闹的喜气涌了进来。打头的黄小芬手里攥着两把刚摘的青菜,嗓门一如既往的亮:“小秦?小秦!在家不?我们来沾沾你的文气儿!”
她的话音未落,门口就挤进来七八张笑盈盈的脸。李嫂子揣着个粗瓷碗,碗里是刚蒸好的红薯面窝头,还冒着热气;张婶手里捏着块碎花布头,说是给孩子做鞋底子的;还有几个年轻些的军嫂,手里空着,嘴上的好话却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
“可把你给盼出来了!刚才广播里那文章,写的可真好呐!”
“可不是嘛!顾团长家的你可真给咱家属院长脸!”
“往后可得多写写,也让营区里那些大老粗们听听,咱军嫂也能干大事哩!”
女人们挤在院子里,有的靠在芒果树上,有的坐在在葡萄架下,七嘴八舌的夸赞声撞在一起,像撒了一把碎金子似的,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们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每个人的眼角眉梢都扬着笑,连院角那丛开得蔫蔫的三角梅,仿佛都被这股子喜气熏得精神起来。
秦舒妤被围在中间,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尽,听着这些热乎乎的话,方才那点羞耻感早散了大半,嘴角忍不住跟着往上弯,手里忙着给大家倒凉开水,指尖都带着点雀跃的温度。
与这边院子的热闹喜气不同的是隔壁丁营长家,刘桂兰晾好衣服后听着隔壁传来的笑闹声,忿忿不平的低声咒骂:“有什么好得意的,都是些会巴结人的狗!”
赵晓丽小口小口喝着温水,她现在对于隔壁秦舒妤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得到了什么样的成就都不感兴趣,她现在只想好好上下这个孩子。
自从上次在医院听到护士在背后说丁大海那副只知道关心她肚子里的孩子是都能保住,完全没有问她一句的嘴脸后,她也伤心痛苦了一阵子,不过她现在也想开了。
只要她能平平安安生下这个孩子,再好好教养他长大,丁大海这一家子爱做什么做什么。
首到太阳开始西斜,顾家院子里的嫂子们才三三两两的回家做饭去了。
秦舒妤三两下收拾了下院子,这才抱着醒醒把他放进了小木床,她也得准备做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