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
张之维终於忍不住,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压低了声音,急切道,“你怎么能放他走?这可是无根生啊!”
其他人也聚拢上来。
“小天师,此人作恶多端,今日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张玄景没有回答他们。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离去的无根生背影上停留一秒。
他放走无根生,自然不是因为什么慈悲心肠。
只是在他的脑海深处,在那片无人能够窥探的记忆之海里,翻涌著一些不属於这个时代的画面。
是连天的烽火,是破碎的山河,是异邦的铁蹄践踏著这片古老的土地。
他看到了,在那些沦陷区的敌后,有一群被世人唾弃为“妖人”的傢伙,用著最癲狂、最不要命的方式,进行著最惨烈的抵抗。
他们像一群孤狼,神出鬼没,给侵略者带去了无数的麻烦和伤亡。
而率领这群孤狼的,正是那个刚刚离去的,玩世不恭的身影。
无根生……
率领下的全性。
这份功,足以抵今日之过了。
这笔帐,张玄景在心里算得很清楚。
他所做的一切,从不是为了什么正道声名,也不是为了单纯的恩怨。
他所站立的高度,早已超越了这方寸江湖。
他的目光,缓缓转动,一盏探照灯,扫过全场。
所有被他目光触及的人,无不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避开视线,或是低下头颅。
那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感到恐惧。
在这目光之下,自己的一切心思,一切秘密,都无所遁形。
最终,张玄景的视线,停在了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站著一群穿著统一暗色短打,气息內敛,却个个都透著子阴狠毒辣味道的人。
他们的手,习惯性地藏在袖子里,或是负於身后。
每一个人的站姿,都一张绷紧了弦的毒弩,隨时可以发出致命的一击。
蜀中,唐门。
当张玄景的目光落在那里的瞬间,唐门的眾人,只觉得无法言喻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们感觉自己被一头史前巨兽盯上了。
不是杀气,甚至不是敌意。
那是纯粹的,“我看见你了”的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