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感知世界里,这条河,正在哭泣。
无数张痛苦、绝望、怨毒的脸,在黑色的河水中沉浮。那些都是李家渡村民的灵魂,他们的影子被邪术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了河床的淤泥里,与这条河的怨气纠缠在一起,永世不得解脱。
他们的哭喊,他们的诅咒,他们的不甘,匯聚成了这条河的“怒火”。
张玄景能感觉到,这股怒火,正在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不稳定。一旦它彻底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用河水来承载怨念,再以水脉的流动来散播诅咒……”
“真是个聪明,却又愚蠢到极点的选择。”
张玄景在心中轻轻地嘆了口气。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它能承载污秽,自然……也能承载净化。”
他忽然有了决定。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那一步,踏出了河岸。
他的脚,落在了那片漆黑如墨,散发著剧毒和恶臭的河水之上。
没有下沉。
他的脚下,仿佛踩著一片无形的,坚实的土地。
他就那么站著,站在了奔腾不息的黄河之上。
夜风吹来,衣袂飘飘,宛如神仙临凡。
“小师弟!”张怀义和张之维同时惊呼出声。
岸上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踏水而行?!
这……这不是话本小说里才有的情节吗?!
张玄景没有理会岸上的惊呼,他只是转过头,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淡淡地说道:“你们在岸上等著。”
说完,他便转回头,在那片黑色的河面上,如履平地,一步一步地,朝著河中心,那个怨气和诅咒最浓郁的,巨大的漩涡中心,缓缓走去。
夜风呼啸,吹得岸边眾人衣衫猎猎作响,却吹不动那个行走在黑色河面上的身影分毫。
张玄景每向前走一步,脚下的黑色河水,便会盪开一圈圈涟漪。但那涟漪,却不是黑色的,而是带著一丝淡淡的,纯净的金色。
他就这么走著,孤身一人,走向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巨大漩涡。
岸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惊扰了这位正在施行神跡的“天师”。
“他……他这是要干什么?一个人走进那漩涡里?”一个唐门弟子声音发颤地问道。
“不知道……但……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他身边的同伴喃喃自语。
张之维和张怀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虽然对自己的小师弟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但眼前这幅景象,实在是太过於挑战他们的认知了。
“左道长,小师弟他……他不会有事吧?”张之维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左若童死死地盯著张玄景的背影,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將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刻在脑子里。他摇了摇头,声音乾涩地说道:“我不知道……我完全看不懂他要做什么。他身上的『炁,內敛到了极致,我感觉不到任何波动。他就像……就像是和这片天地,彻底融为了一体。”
“融为一体?”张怀义皱起了眉头。
“对。”左若童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烁著震撼与狂热的光芒,“他不是在用自己的『炁去对抗这条河,而是在……『沟通!他在和这条被污染的河,在和这片被玷污的天地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