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输了,从神明的高度,被一脚踹回了凡尘。
他引以为傲的神莹內敛,在那片煌煌雷狱面前,不过是萤火之於皓月。
他等待著那句宣判,或是带著雷霆之威的致命一击。
然而,什么都没有。
他只看到,那双皂色云履的主人,轻轻摆了摆手。
动作很隨意,就驱赶一只落在袖口上的飞虫。
“走吧。”
两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分量。
可这两个字落入无根生的耳中,却比之前那万钧雷霆还要震撼。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向来掛著玩世不恭笑意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彻彻底底的茫然与错愕。
他看著张玄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不出自己的影子,只有一片空濛。
为什么?
为什么不杀我?
他想问,可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败了,败给了神,而神……
似乎根本不屑於碾死他这只虫子。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屈辱,远比被杀死更加深刻。
但,活下去的本能,终究压倒了一切。
无根生没有再问。
他深深地看了张玄景一眼,要將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刻进自己的骨髓里。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额头再次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咚!”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沉闷。
青石板上,留下了一抹刺目的血印。
这不再是求饶,也不是臣服。
这是……
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混杂著敬畏、恐惧、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承认。
承认在这片天空下,確实有他无法理解的存在。
磕完这个头,无根生没有再说一个字,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拖著重伤的身躯,一瘸一拐,沉默地转身,朝著人群外走去。
他走得很慢,背影萧索。
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了一条道路,每个人的眼神都无比复杂。
他们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魔头,如今像条丧家之犬般离去,心中却没有半分快意。
因为,放走他的人,是张玄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