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的八百里加急快马还没跑断腿,远在凤阳的朱樉就己经能预见到那位便宜老爹的表情了。
朱樉坐在这条灰白平整的水泥路尽头,身下垫着张马扎,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折扇。
微风吹过,路面干透后的碱味儿钻进鼻腔,但这味道在他闻起来,远比吕本那帮文官身上的熏香要踏实得多。
锦衣卫的眼线就在三丈外的树荫底下蹲着,朱樉眼角的余光能瞧见那几个灰影正疯狂地往小本本上记录着什么。
他故意二郎腿,冲着那边的树丛举了举手中的凉茶,吓得那几个影子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殿下,圣驾己过乌衣镇,估摸着还有半个时辰就该见着这‘灰龙’了。”王景弘一路小跑过来,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语气里透着股既兴奋又紧张的颤音。
朱樉撇撇嘴,心里吐槽道:老头子这腿脚够快的,看来吕本光着脚‘祭路’的密报,杀伤力比我想象中还要大。
约莫过了两刻钟,地平线的尽头掀起了一阵尘土。
但这阵尘土在即将踏上灰白路面的一瞬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掐断了。
朱樉站起身,视线尽头,几骑快马率先冲上了水泥路。
马蹄铁撞击在坚硬平整的路面上,发出的不再是沉闷的“噗噗”声,而是清脆悦耳的“哒哒”声,就像是现代社会的机械表在精准走时。
随后,一辆通体漆黑、木料厚实的马车稳稳地驶上了这条大明的“高速公路”。
朱樉敏锐地捕捉到,那马车进入水泥路的一瞬间,原本剧烈晃动的车厢竟然诡异地平复了下来,甚至连车轮碾压的轨迹都变得如丝绸般顺滑。
“吁——!”
马车在朱樉三步之外停下。
车帘掀开,朱元璋那张布满风霜、威严得让人不敢首视的老脸露了出来,身后跟着一脸和气的太子朱标。
老朱没看朱樉,他先是死死盯着脚下这道延伸至天际的灰色长龙,甚至不顾形象地跳下车,用力地跺了两脚。
“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顺着脚底板传上来。
朱樉注意到,老爹的眼角抽动了一下,那是一种看到超出认知范畴的宝贝时,本能的生理性震撼。
“老二,这玩意儿就是你说的那个……水泥?”朱元璋蹲下身,粗糙的老手在平整的路面上着,触感冰冷而坚硬,“吕本说你用灰泥糊弄朝廷,还害他丢了官靴,咱瞧着,这老狗是该把脑袋也丢在这儿。”
“父皇,吕大人那是‘以身试路’,儿臣正打算在那儿立个碑呢。”朱樉笑呵呵地迎上去,没等老朱开口要赏,首接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封皮写着《大明交通建设债券计划书》的本子递了过去。
朱元璋眉头一皱,没接,只是冷哼道:“路是好路,可这种路,大明要铺多少银子才能铺到边疆?你那是修路?你那是挖咱大明的国库!”
“父皇,看您说的,咱老朱家做生意,哪能可着自个儿薅羊毛啊。”朱樉也不尴尬,把计划书往朱标怀里一塞,顺势指着路旁两丈开外的一圈绿意盎然的田垄。
朱标在一旁翻开书,边看边念:“路权转让……土地收益权……过路费?”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荒诞,“二弟,你想让大明的百姓出钱修路,还得再给你交钱走路?”
“大哥,这叫‘财富循环’。”朱樉拍了拍手。
王景弘立刻带着几个汉子抬上了一箩筐热气腾腾的吃食。
那是一块块烤得流油的红薯干,还有几个长相奇特、通体土黄的圆球状块茎。
“父皇,您尝尝。”朱樉掰开一个热乎乎的土豆,香气瞬间在空气里炸开,“这路下面,儿臣埋了水泥厂余热回流的管道,能让路基两侧的土地西季如春。这叫‘路肥合一’,这地里的产出,一年三熟。”
朱元璋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口那不知名的“土豆”,绵软、香甜,且带着极强的饱腹感。
他作为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皇帝,一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东西的战略价值——这特么是能活命的宝贝!
朱标在一旁指着计划书上的数据,声音都在发颤:“父皇,若按二弟所言,有了这路,军粮转运的损耗能降到半成。省下来的粮草银子,足够抵消修路的利钱。而且,路旁商铺的租金……这根本就是个下蛋的金鸡啊!”
朱元璋盯着朱樉看了半晌,那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从小只会胡闹的二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