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32章 这一张纸抵过万担粮草（第1页）

那块还带着几分窑炉余温的玻璃并没有落在沈旺手里，而是被朱樉随手一抛，在空中划出一道剔透的抛物线，“当啷”一声，重重砸在李彬脚边的碎石堆里。

硬度够高，没碎。

李彬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那玩意儿在月光下折射出的光芒刺得他眼皮首跳。

他死死盯着那块透明的晶体，贪婪还没来得及完全爬上脸庞，就被一股恼羞成怒的恶意盖了过去。

“秦王！你这是私毁山体！”李彬指着那还在冒着微不可察热气的窑口，嗓门陡然拔高，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公鸡，“钟山乃皇家龙脉所在，你在此处大肆挖掘，若是惊扰了太祖皇帝的……”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李彬的施法吟唱。

不是巴掌声，是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公文被拍在了李彬的胸口上。

苏清河面无表情地站在李彬面前，甚至懒得抬头看这位权贵子弟一眼。

她手指修长，指节上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此时正稳稳地按在那张纸上。

“工部勘合，大明矿产临时征用法令，编号洪武八年零三七。”苏清河的声音清冷，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此处乱石岗经工部勘测，属于‘无用废地’，秦王殿下己按律缴纳征用银一万两，所有开采行为皆在《大明律》允许范围内。李公子若是看不清上面的红印，我可以请刑部的仵作来帮您‘开开眼’。”

李彬那张涂脂抹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站在一旁的吉安侯陆仲亨却没管这些官样文章。

他弯下腰，不顾那玻璃还烫手，一把抓了起来。

粗糙的大手在光滑的表面狠狠搓了几下，眼里的光比那玻璃还要亮。

“乖乖……这哪里是石头，这是极品的水精啊！”陆仲亨咽了口唾沫，他是识货的。

西域进贡的琉璃还要带点杂色，这玩意儿纯得跟天池里的水似的。

他猛地抬头，脸上的横肉堆起一个并不友善的笑容：“殿下，这买卖做得。但这钟山毕竟就在京郊，若是没咱们五军都督府的人护着，这窑口怕是容易遭‘贼’。不如这样，算哥哥我一股，两成……不，三成干股，以后这地方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这就是明抢了。

朱樉掸了掸袍角的灰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陆侯爷，你那只手要是再不松开，可能就要熟了。”朱樉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冷得像这块玻璃，“这窑里烧出来的每一个铜板，都姓朱，以后是要进秦王府内帑的。别说三成，就是三厘，你也别想从我这儿抠走。”

陆仲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那块滚烫的玻璃确实开始灼烧掌心，他冷哼一声，将玻璃扔回车上，阴恻恻地看了朱樉一眼，转身招呼李彬离开。

既然软的不吃，那就等着硬的吧。

看着那帮人消失在夜色中，沈旺才敢凑上来，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块“神物”，找了块最软的丝绸包好。

“回城。”朱樉翻身上马，“动静小点，别惊了‘大鱼’。”

回京的官道比来时更难走。

车轮碾过干裂的黄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才刚过卯时，城门口就己经堵得水泄不通。

不是等着进城做买卖的商队，而是一长串散发着腐臭和血腥味的牛车。

“让开！都他娘的给老子让开！”

一阵粗砺的咆哮声从车队前方传来。朱樉勒住马缰，眉头微皱。

那是傅友德。

这位大明赫赫有名的猛将，此刻却像个无助的村夫，正拽着守门兵丁的领子，双眼赤红。

在他身后的牛车上，躺满了缺胳膊少腿的伤兵。

有人大腿上缠着的布条己经变成了黑紫色，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那是坏疽的味道。

“傅将军，不是小的们不让进。”守门的百户都要哭出来了，“五城兵马司昨夜下的令，流民太多，怕有细作混入，凡入城者必须严查路引，这车上这么多兄弟……”

“查个屁！”傅友德一把推开那百户，转过身看着满车的伤员，那个在漠北杀得元军闻风丧胆的汉子，此刻竟抹了一把眼泪，“这些都是跟着老子在云南爬回来的种！没死在鞑子刀下，倒要死在自己家门口了？”

朱樉翻身下马，几步走到一辆牛车旁。

车上的年轻士兵脸色灰败，断臂处被草木灰糊得严严实实，但脓血依旧顺着灰渣往外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