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金陵城的雾气还没散尽。
朱樉站在洗漱台前,手里那把特制的猪鬃牙刷刚塞进嘴里,拧开黄铜水龙头——“噗嗤”一声,没水,只有一股尴尬的气流声。
他挑了挑眉,没急着喊人,而是意念微动,视网膜左上角的系统地图瞬间展开。
原本畅通无阻的秦淮河上游支流,此刻多了几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陈宁这老狗,还会玩物理断网?”
朱樉吐掉嘴里的泡沫,把牙刷扔进瓷杯,发出一声清脆的“丁零”。
这一招确实恶心,断了水源,新大明街那几百个冲水马桶不出三天就能把那帮富商熏跑。
“殿下!大事不好了!”张子元顶着两个黑眼圈冲进院子,满头大汗,“上游的水闸被工部的人封了!说是要‘清淤’,没个十天半个月弄不完。咱们的水塔这就见底了!”
朱樉慢条斯理地用热毛巾擦了把脸:“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水断了就那是他们不想让我们喝表层水。”
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指了指昨晚连夜让工坊赶制出来的那个怪模怪样的大家伙——一个巨大的U型铁管,连接着手摇式真空泵。
“把这玩意儿架到河堤上去,管口插进河心深水区。另外,让你连夜加高的蓄水塔基座,水泥干透了吗?”
张子元一愣:“干倒是干透了,可是殿下,上游没水流下来,咱们把塔修得再高,水也不会往高处流啊?”
“谁说水只能往下流?”朱樉拍了拍那个铁疙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在大气压面前,牛顿也得给本王几分薄面——哦对了,这会儿还没牛顿。”
半个时辰后,秦淮河畔。
朱标负手而立,眉头紧锁地看着那根粗大的铁管横跨堤岸,一头扎进浑浊的河水深处,另一头连着高耸的水塔。
“老二,你这是在变戏法?”朱标指着那不停摇动手柄的工匠,“若是没有落差,水如何能逆流而上?”
“大哥,这叫‘虹吸’,也叫‘气压’。”朱樉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碗刚冲好的豆浆,“只要管子里没了空气,老天爷就会帮我们把水压上来。”
话音刚落,只听“咕噜”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哗啦啦的水流激荡声。
原本干涸的水塔进水口,猛地喷出一股清澈激越的水柱!
那水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从河里抓了起来,违背常理地翻越堤岸,奔涌入塔。
朱标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仿佛那是某种妖术。
“这就是机械之力。”朱樉喝了一口热豆浆,惬意地眯起眼,“只要掌握了规律,水往高处流,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以后这金陵城的供水系统,就得这么建,独立管网,谁也别想卡咱脖子。”
“水有了,那……”朱标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新大明街那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排污怎么办?上游截流,水位下降,咱们的排水口现在可是露在外面了。”
朱樉笑得更灿烂了,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令人背脊发凉的坏水。
“大哥你看,咱们的地基是不是比南岸高了三尺?”
朱标点头。
“这就对了。”朱樉打了个响指,“把咱们的排污总闸打开,导流管转个向——陈大人既然不想让水进来,那咱们就送点‘肥料’给他那块风水宝地。”
轰隆隆。
随着绞盘转动,新大明街积蓄了一整夜的生活废水,连同工地上的水泥浆、洗石灰水,顺着那根粗大的陶管,借着地势的落差,如同一条灰黑色的恶龙,咆哮着冲向南岸的一处低洼地。
那里,正是陈宁前几日花重金囤积、准备坐地起价的几百间民房。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南岸便是一片泽国。
恶臭熏天,黑水横流。
那些原本等着升值的地皮,瞬间变成了露天化粪池。
“朱樉!你欺人太甚!”
一声怒吼穿透河风传来。
陈宁气急败坏地带着几十号家丁,踩着没过脚面的污泥,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到了北岸工地边缘。
他那一身原本体面的绯色官袍,此刻下摆沾满了不明黄褐色物体,脸上精致的胡须都在颤抖。
“给我堵上!把这管子给我砸了!”陈宁挥舞着手里的折扇,像个泼妇。
“哎哎哎,陈大人,这就是您的不对了。”
朱樉坐在一台巨大的木质器械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陈宁,“本王这是响应工部号召,进行‘河道泄洪测试’。这水若是不排出去,怎么配合大人您在上游搞清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