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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入戏断笔与出戏（第1页）

清晨五点，天光未亮。影视基地还在沉睡，只有《墨痕》剧组的主创和少数演员，己经悄无声息地聚集在“林涧画室”实景外，做着开拍前最后的准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咖啡、晨露和淡淡油漆（道具做旧）味的奇特气息，以及比围读时更加凝重的、令人屏息的紧张感。

今天要拍的是“林涧”的重头戏之一，也是他整个人物弧光转折的关键点——右手再次失控，折断画笔，情绪彻底崩溃，在绝望的废墟上，第一次用左手拿起画笔。

秦霄贤穿着“林涧”那身洗得发白、略显宽大的旧式对襟褂子，头发被造型师刻意弄乱，脸上打了薄薄的阴影粉，显得更加苍白瘦削。他坐在画室角落的化妆椅上，闭着眼睛，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做最后修饰。他的右手，手腕上依旧戴着那个不太起眼的运动护腕，但被衣服袖子巧妙地遮掩了大半。化妆师还用特殊的颜料，在他右手虎口和指尖，画上了几道细微的、仿佛常年被画笔和颜料磨损的旧痕，以及一道新鲜的、略显狰狞的裂口——那是剧情中画笔折断时崩开的木刺划伤。

秦霄贤的左手，无意识地、一遍遍地，在膝盖上模拟着握笔、运笔的细微动作，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呼吸很轻，胸膛起伏的节奏却比平时快一些。他正在将自己一点点，从“秦霄贤”的躯壳里剥离出去，将那个敏感、孤僻、骄傲又脆弱不堪的灵魂——“林涧”，一丝丝地，嵌入自己的骨血、呼吸、乃至最细微的肌肉记忆里。

他能感觉到周围低沉的说话声、走动声、设备调试的轻微噪音，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个即将成为“林涧”牢笼和战场的画室，那扇高窗投下的、冰冷而吝啬的天光，桌上散乱的、仿佛带着无声嘲讽的画具，还有自己胸腔里，那颗因为绝望、愤怒和不甘而剧烈搏动的心。

“秦老师，好了。可以准备了。”化妆师轻声提醒，收起了工具。

秦霄贤缓缓睁开眼。镜子里的人，眼神空洞，带着一种长久与世隔绝后的漠然和倦怠，嘴角微微下撇，泄露出深藏的不甘与厌弃。他看了镜子两秒，然后移开视线，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迟缓和不协调——那是“林涧”常年压抑身体，又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而形成的、别扭的体态。

他走向画室门口，那里，导演张导、摄影指导、灯光师、以及饰演老画家的陈老师，正在做最后的沟通。看到他出来，张导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指了指画室内己经布好光、架好机器的位置。

“小秦，感觉怎么样？”陈老师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问。他今天也换上了戏服，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气质儒雅，眼神睿智而包容，与戏里那位引导“林涧”的老画家形象几乎融为一体。

“还好，陈老师。”秦霄贤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林涧”那种因为少言寡语而略显干涩的声线。

“别紧张。就像我们围读时那样，把你感受到的，释放出来。我会接住你。”陈老师的声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秦霄贤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那片被灯光、轨道和黑绒布包围的、此刻只属于“林涧”的方寸之地。

“《墨痕》第三十七场，第一镜，第一次！准备——A！”

场记板清脆地落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仿佛一个无形的开关，瞬间抽走了现场所有的杂音和多余的情绪。镜头缓缓推进，聚焦在那个坐在旧木桌前、背对窗户的、孤绝的背影上。

秦霄贤——不，此刻，他就是林涧。

他保持着那个略显僵硬的坐姿，目光低垂，落在面前一张铺开的、空白的宣纸上。他的右手，以一种不自然的、微微颤抖的姿势，虚握着桌上一支普通的毛笔。那不是“握”，更像是“抓”，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仿佛那不是笔，而是他试图抓住的、最后一点关于“正常”和“可能”的幻想。

监视器后，张导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副导演、编剧、制片人刘总也屏息凝神。现场安静得只能听到机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和镜头滑过轨道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