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妃触柱自戕的消息,如朔风般席捲了整个大虞。
寧修垂眼望著殿中那具“尸身”,容貌一如往昔般清绝,却面色惨白毫无生气,额角的猩红令他面色铁青。
他不过是想让李昭华去坤寧宫亲眼看一看,看她昔日的未婚夫婿如何新婚燕尔,携新妃入宫覲见,却未料到,她竟决绝痛苦至此,寧死也不肯成全他的顏面。
这何止是悲慟自绝?这分明是將他的尊严踩在脚下,让天下人都看他的笑话!
——难道他这摄政王之尊,竟还比不过一个黄口小儿?
殿內空气凝如寒铁。
摄政王沉怒,颇有些雷霆之意:
“王妃自戕,秽乱宫闈,大不吉,即日送出宫去。”
“——送回李家!”
……
因李昭华自戕,触怒摄政王,连送出宫都是在深夜悄然进行。
两名侍卫自皇宫侧门抬出一口薄棺,无声无息送至李太傅府上。
李家深知此事已招致摄政王迁怒,不敢有丝毫张扬,丧仪草草,当夜便將人下葬。
自此,民间风声悄然转向。
世人皆知王妃对太子情深难断,被寧修强掳,囚於毓禧宫中,终在太子新婚次日不堪情殤,触柱而亡,这份决绝刚烈,令无数人暗生唏嘘。
只是摄政王家事,终究容不得市井妄议。
在各地官吏强势压制下,关於王妃的种种传闻,也渐渐消弭,再不起波澜。
*
京郊別庄。
虞九渊前来时,正见李昭华乘坐在小舟上採莲。
她褪去了宫中的锦衣华服,一身朴素布衣,青丝裹在头巾里,周身再无半点珠翠,可当她低头轻嗅手中芙蕖时,那緋红花瓣映衬如玉侧顏,反倒透出洗净铅华的绝艷。
虞九渊微微怔住。
他向来知晓她的美。
自她及笄那年,便迫不及待请母后游说,与她定亲。
“九渊哥哥!”
李昭华忽然抬眼瞧见他,眼中霎时漾开笑意,站起身朝他招手,“我在这儿!”
话音未落,小舟倾斜。
她脸上浮起惊惶,身子不由自主向后仰去。
虞九渊瞳孔骤缩,足尖一点纵身掠出,在她即將落水的剎那稳稳揽住她的腰肢,旋即將人横抱而起,凌空踏水,转眼便落回到岸边。
“呼……”李昭华轻吁出一口气,抬手抚了抚心口,侧过脸望向他时,眼角仍然带著笑意,“还好有九渊哥哥在。”
听著她语气里的依赖,虞九渊却微微一滯,揽在她腰间的手像是被灼到一般,倏然收了回来,旋即向后略退了半步,和李昭华拉开了距离。
李昭华眼圈顿时红了。
她低垂下眼,声音轻得发颤,“九渊哥哥是……是嫌弃我了?”
虞九渊没有应答,只抿了抿唇,声线低沉:“昭昭,我有话想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