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你要敢这么走,这辈子就都別回来!”
村口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一顶小轿晃晃悠悠,“秦月娘”刚睁开眼,就听见这么一句话。
如同闷雷一般,带著一股子狠劲儿。
她低头敲了敲自己,一身臃肿的宝蓝色堆领盘扣袄子,裹得严严实实。
轿旁,牙婆没好气地回头嚷:“陈山河,这可是你老娘亲口答应的!一百块大洋,够你娘养老、大儿进学堂、二儿看病、小儿吃饱!就三年,三年就把人给你送回来!这福气,別人可是磕头都求不著的!知足吧你!”
她不耐烦地挥挥手,催促几个轿夫:“快走快走,趁天黑前送到!”
小轿立刻像逃难似的,在晨光里顛簸著离开了陈家庄。
“秦月娘”眸子半眯,若有所思。
这一次的客人,是民国一户村妇,名唤秦月娘。
她性子闷,不爱说话,骨子里却爱俏。
可生在这么个动乱年月,饭都吃不饱,哪还有心思打扮?
在父母做主下,她早早嫁给了邻村的陈山河,洗衣做饭,操持家务,任劳任怨。
接著,又接连生了两个儿子。
陈山河是个老实汉子,身板壮实,有一把子力气。
为了养活一家老小,进城当了打铁匠,每月挣三块银元,勉强养家餬口。
日子虽穷些,倒也安稳。
变故,出在第三个儿子落地之后。
家里穷,秦月娘吃不饱,没奶水,只能日日熬米糊餵老三。
大儿子又整天嚷嚷著不想当泥腿子,要像城里娃那样进学堂。
偏偏这时,二儿子跟同村孩子去冰河上凿洞摸鱼,一脚踩空跌了进去,捞起来时,人就只剩一口气了,城里大夫说,往后得用好药材仔细吊著命。
可陈家哪儿来的钱?
秦月娘的婆婆王氏就在这时候出了个主意。
她有个老相识,是牙婆。
说百里外有个大户,主家是个四十岁的秀才,家里没儿子,妻室又不许纳妾,便想著从庄户人家“典”一个能生儿子的女人过去。
三年五载都行,模样不能太俏,还得是生养过儿子的。
人家肯出一百块大洋!
眼下一块大洋能买十六斤大米,一百块大洋,能过好几年的好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