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刚靠近,便听见屋內传来一阵压抑的低泣。
那一声声女人强忍的啜泣,听得周文远心头一揪,不再犹豫,大步上前。
守门的小丫鬟被惊醒,低呼道:“老爷?”
周文远拨开丫鬟,伸手推门——
屋里的低泣戛然而止,片刻后,又幽幽响起。
屋內。
秦月娘急著推搡埋在她胸前的男人,声音发紧:“周老爷来了,你快,快躲躲!这是在里嵐镇,周家的地盘,若被发现,你和我都没处可逃了!”
听见外面的动静,他眼底掠过一丝寒意,动作未停,依旧紧紧裹著。
此时,周文远已发觉门从里面被閂住了。
他眉头一皱,叩门道:“秦氏,开门!”
秦月娘深吸一口气,慌忙拽著陈山河躲到了帐幔后,眼底满是慌张。
陈山河盯著她,闭了闭眼,又猛地攥住秦月娘的手臂,在她红唇上狠狠咬了一口,这才將高大的身躯隱藏在帐幔之后。
他自然清楚,里嵐镇是周家的天下。
若真被撞破他半夜潜入周宅,他一个大男人,顶多是被官府抓走,砍头了事,但秦月娘……只怕是难逃沉塘的结局,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害了她。
眼见陈山河藏妥,秦月娘才匆匆拢好衣襟,系好盘扣,上前拉开了门閂。
门外,周文远眼神狐疑地打量著她。
屋內烛火已经熄了,在月光映照下,能瞧出秦月娘双颊緋红,眼底含泪,分明是刚刚哭过的模样,周文远心头一软,迈步入內,反手关上门。
秦月娘垂著眼,不敢与他对视。
周文远见她这般闷声不响,眉头皱的更紧,一把攥住她的手臂,沉声道:“秦氏,你就没什么要同我说的?离家这些日子,可曾想过我?”
他並未立刻质问,反而缓了语气。
秦月娘眼底闪过一缕微光,再抬眼时双眸已染上红晕,欲言又止,哽咽道:“老爷既然不信我,又何必多问?待孩子生下来,你放我走便是了……”
说罢,她挣开周文远的手,转身奔向床边,看向里侧已经睡熟的金宝。
周文远望著她不断颤抖的肩,面露焦急之色,忙上前握住她的肩头,低声道:“说的这叫什么话?你如今已是我的二太太,难道还想回去找那穷酸汉?等孩子生下来,落了族谱,你就是周家堂堂正正的二太太,谁也委屈不了你!”
“那我的几个孩子呢……”秦月娘声音幽幽。
周文远语塞,迟疑起来。
这事他今日也反覆思量过——这些孩子虽是秦月娘亲生,却不姓周,留在周家吃用终究名不正言不顺,何况三个都是男娃,將来恐怕会生出事端。
周文远的犹豫让秦月娘再度哽咽起来:“我就知道……你容不下我的孩子!那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若是要赶他们走,就把我也一併赶了吧!我才不稀罕在这里当什么二太太,只要能和孩子待在一起,让我回去过穷日子,我也甘心!”
这番话,听在帐幔后的陈山河耳中,既心酸,又熨帖。
他心想,秦月娘心里终究有他,是愿意跟他走的。
而听在周文远耳中,也令他颇为心痛。